为王前驱 5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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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许再思刚进得越王府中，只见吕方身披绯色官袍，在阶下相迎，赶紧拱手谦让道：&ldqo;吕公何须如此客气。&rdqo;

    吕方上前扶住许再思，把臂一同上堂道：&ldqo;若非许将军相助，吕某岂有今日，城破之后，琐事繁多，吕某若有怠慢之处，将军且请海涵。&rdqo;说话间，二人上得堂来，只见诺大的节堂之上，竟然只摆了两张几案，主座旁侍立着一名绝色女子，正是沈丽娘。

    许再思看了一愣，一旁的吕方来到那女子身旁，笑道：&ldqo;今日饮宴，并无他人，只有吕某和丽娘在此，许将军无须拘谨。&rdqo;说到这里，吕方又对沈丽娘介绍道：&ldqo;这位便是武勇都左衙指挥使许再思，我军攻取杭州，便是仰仗许将军相助。&rdqo;

    沈丽娘闻言，起身敛衽行礼，又亲自为其斟酒为寿，许再思此时如落入五里雾中，只得接过酒杯满饮了，吕方又连连敬酒，说些市井间的趣事，曲意奉承，许再思不知不觉间也就松弛了下来，待酒过三巡，吕方放下酒杯，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莱，推了过去笑道：&ldqo;不日许将军便要东渡浙江，创下一番基业，吕某这里有件小物件送与将军，万望笑纳。&rdqo;

    许无忌接过包裹，疑惑的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件银光闪闪的衣服，入手自仔细一看，竟然是无数个细铁环编制而成，如此亮闪闪的，想必是上面镀了一层银，约有四五斤重，领口处有一个相连的头套，在心口要害处还有一面铜镜，想必是护心之用，端得是细致无比，也不知如何打制而成，只听到吕方在一旁说道：&ldqo;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件锁帷子便送与许将军护身，此物可穿在盔甲之下，只要不是被枪矛直接刺中，便无性命之忧。&rdqo;说道这里，吕方就将这件锁帷子接过套在一旁的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取出佩刀一连砍刺了四五下，果然没有伤到分毫。

    许再思穿在身上，果然举止如意，并无一般盔甲一般难受，不由得啧啧称奇，道：&ldqo;这钢铁想不到也能如金银一般，化为绕指柔，编织成衣，这等厚礼，末将便收下了。吕公方才说不日便要送我等渡江，莫非是水军的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rdqo;

    &ldqo;不错，最短十日，最多半个月，吕某自当恭送大军渡江。&rdqo;

    广陵，吴王府，杨行密斜倚在锦榻上，正在与顾全武、李彦徽、李神福等人商议军机。随着天气的转暖，他的身体好似也好了不少，往日那种剧烈的咳嗽也少了许多，面前的几案上放着数封帛书，他不是的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几案，好似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一般，过了半响，杨行密突然问道：&ldqo;淄青王师范趁朱温出师关中，潜兵偷袭关东诸州；田覠秘密秘密派人与奉国节度使朱延寿勾结，意图谋反；湖州刺史吕方上书求取湖、杭观察使，并称杭州乃东南大郡，非德高望重的大臣不足以镇守，请派重臣担当杭州刺史一职。全武以为这三桩事情当如何应付。&rdqo;

    此时的顾全武形容枯槁，须发皆白，浑然好似一下子老了十余年一般，自从钱缪死后，杨行密便延请他在吴王府中担任节度判官，参与军机，信任不二。他将那三封书信又仔细翻阅了一遍，沉吟了片刻，答道：&ldqo;朱温出兵关中经年，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宣武兵悉数在关中，关东空虚，王师范之乱乃心腹之患，朱温定然要速速出关，无暇屠灭凤翔李茂贞。则朱温虽强，但西有李茂贞，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王师范，定然无暇他顾，此时正是大王用武之机。田覠侵略四邻，招募叛离，已非一日，其人若枭鸟，若不饱食，定当弑主，朱延寿手下兵士强悍，又位处寿州要地，若让其引外敌而入其祸非笑，不可以大兵讨伐，当以计破之，而第三桩。&rdqo;待说到这里，顾全武的脸上突然泛过一丝红色，显然是又想起爱子死于吕方手中的旧事，杨行密看到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一旁的李彦徽对吕方早已怀恨已久，抢道：&ldqo;大王，吕任之视王令如无物，又穷兵黩武，绝非善类，他这信不过是为了求取观察使之位，拖延时日，以求他日再逞罢了，依在下看，当将其调入广陵，委一闲职，挂起来便是。&rdqo;

    杨行密却是不置可否，转头对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神福问道：&ldqo;神福以为当如何呢？&rdqo;

    &ldqo;某以为这般做不妥，吕任之连上元节到广陵都称病不来，更何况这节骨眼上将其调回当个空头官，这不过是逼他谋反吧，如今国家多事，若田、吕二人联手，只怕长江之南，非复为大王所有，那时朱延寿若是起兵相应，引宣武兵渡淮，那时便大事去矣。&rdqo;

    &ldqo;田、吕二人不过是一丘之貉，这两人在董昌之乱时便联通一气，后来武勇都之乱时又一同出兵杭州，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大王切不可犹疑不决呀。&rdqo;李彦徽神情激动的大声道。

    李神福倒是镇定的很：&ldqo;李副使这般说，某家就不敢苟同了。依末将与其共事的印象来看，此人行事独树一帜，刚毅果决，气度非凡，非能久居人下之徒，却也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只观其任湖州刺史后，却将自己那三千兵悉数留给了安仁义，便知其为人。这等人物，只怕绝非田覠所能驱使。我看若是田覠作乱，此人最多持中立，趁机扩张势力，倒不会一起叛乱。如今浙东诸州皆无强兵，若我等逼反了他，便是击破了他们，夺取湖、杭二州，彼等与武勇都也大可渡过浙江，流窜作乱，还要留强兵应对，祸患无穷。若准其请求，遣一人任杭州刺史，监视他的行动，并让其遣妻子为质，岂不相安无事。待诸事了后，再做处理岂不为妙。&rdqo;

    杨行密点了点头，道：&ldqo;神福此言甚是，且朱温领军连续征战，已经疲于奔命，彼劳我逸，正是攻取上游之地的好时机。&rdqo;说道这里，杨行密高声唤门外的掌书记高宠进来，道：&ldqo;承制加朱瑾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以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兵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副之，将兵击杜洪。并遣王茂章、张训二人领偏师出援淄青王师范，以分朱温之力。&rdqo;

    待众人离去，杨行密吩咐招亲军右衙指挥使徐温进来，自从其人得了谋士严可求后，多次办事皆有卓见，加之本人平日里也是谨言慎行，在骁勇跋扈的淮南诸将中尤为突出，官职日渐提升，此时已经是杨行密身边的亲信，平日里侍从其长子杨渥，显然已是潜宅中人。

    不一会儿，徐温进的屋来，杨行密从案上取出一封书信递与徐温道：&ldqo;你且先看看。&rdqo;

    徐温刚看了两三行，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待看完后，颤声道：&ldqo;主公，此事当真。&rdqo;

    杨行密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如水，道：&ldqo;不错，此信乃是牙将尚公昨日捕得两名商人，在其身上搜的，两人的伏辩已经对应，皆相符，天下间岂有这般巧的。&rdqo;

    徐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叹道：&ldqo;朱将军乃是大王亲戚，想不到竟做了这等事，好生糊涂呀！&rdqo;原来朱延寿之姐姐便是杨行密的正妻，算来还是杨行密的小舅子。

    杨行密脸上却是木然：&ldqo;那你以为当如何行事才妥当呢？&rdqo;

    &ldqo;朱将军手下兵士精悍，寿州位处淮上重地，若以大兵讨伐，只怕他便引外兵渡淮，应以计引他来广陵，再图之为妙。&rdqo;

    &ldqo;不错，那此时便交与你去办吧，三日内你拿出个条陈来，事若能成，某不吝重赏。&rdqo;

    徐温刚回到府中，也来不及去书房换去衣衫，便直接赶到后院，来到严可求的方面前，刚要伸手敲门，便听到咯吱一声，门突然打开了，只看到严可求脸上蒙着青巾，问道：&ldqo;徐将军，杨王府上有事情吗？&rdqo;

    &ldqo;不错。&rdqo;徐温点头，讶然道：&ldqo;我又未曾开口，你又如何知道？&rdqo;

    &ldqo;你方才脚步匆忙，连袍服都来不及更换，想必是有要事，还有你身上穿的是官袍，并非铠甲，定然是刚刚从吴王府上回来，是以得知。&rdqo;严可求脸色淡然答道。

    &ldqo;先生果然见微知著，非常人所能及。&rdqo;徐温心中对其钦佩的紧，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递了过去，道：&ldqo;先生先看看这书信。&rdqo;

    严可求接过书信，细细的看过，叹道：&ldqo;田宣州久闻其名，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谋反是何等机密的事情，却遣人越过七八百余里地持书信联络，岂有不败之理。&rdqo;言语中颇有不屑之意。

    徐温在一般也不敢出言驳斥，过了半响，严可求又问道：&ldqo;若某家没有记错，这奉国节度使朱延寿之姐便是吴王的正妻。&rdqo;

    徐温见其一句话便问道妙处，心中钦佩之意又多了三分，。笑道：&ldqo;不错，先生果然好记性。&rdqo;

    &ldqo;杨行密果然是枭雄心性，不过这般骨肉相残，自损羽翼，我看他这杨家基业也不过是他一世便去了。&rdqo;严可求慨然叹道，话语中却十分矛盾，有几分厌倦，又有几分鄙夷，还有三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