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1章 用兵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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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军营里传来一阵刁斗之声，大军安寝了。

    房间里，煮着一壶茶。秦慕白眼睛直直的看着咕咕蒸腾的水壶，发呆。

    &ldqo;三郎！&rdqo;秦叔宝突然厉喝一声，吓得秦慕白一怔：&ldqo;啊？&rdqo;

    &ldqo;看你恍恍忽忽魂不守舍的，莫非是魔障了？&rdqo;老爹显然还有点生气，&ldqo;去，大校场跑一圈，发一身汗了回来！&rdqo;

    &ldqo;不用了吧，爹？&rdqo;秦慕白干笑，&ldqo;我们这不是&hllp;&hllp;在聊正事嘛！&rdqo;

    &ldqo;你此等模样，如何谈说正事？‐‐快去！&rdqo;秦叔宝剑眉立竖，显然还有些动怒了。

    秦慕白无奈的苦笑，只好跳起身来，去大校场跑步了。

    &ldqo;都怪那几个小妖精，把我的腿都整软了，我现在就想趴下睡觉脑子反应都有些迟钝了，一动也不想动&hllp;&hllp;&rdqo;

    跑了一圈回来，抹一把脸，秦慕白作精神抖擞之状坐下来：&ldqo;爹，我跑完了！&rdqo;

    &ldqo;这才像点样。&rdqo;秦叔宝不冷不热的道，&ldqo;男人大丈夫，可别沉迷于酒色‐‐好了，说正事吧！你刚才说，准备进军大非川，怎么回事？&rdqo;

    &ldqo;哦，是这样的。&rdqo;秦慕白便将皇帝口谕的事情，对父亲说了。

    秦叔宝听完，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ldqo;你猜想得应该没错。陛下虽是天下之主，但是，朝廷的舆论与风评，也不是他一个人能主宰的。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等人，代表了大多数朝臣的意愿，他们一同提出质疑并不断的施加压力，陛下的日子的确不好过。&rdqo;

    &ldqo;抛开朝堂的风向不说，眼下，我也觉得取下大非川，对兰州的整体战略亦有用处。&rdqo;秦慕白说道。

    秦叔宝微一皱眉：&ldqo;说说你的看法。&rdqo;

    &ldqo;父亲，至从孩儿来到兰州，已逾半年了。这半年来，兰州一直在致力于生产与发展。&rdqo;秦慕白说道，&ldqo;但是您注意到一个现象没有？兰州的农田水利虽然进展迅速，迁民入兰的举措也给兰州带来了稳定与人口的增长。但是，赋税却一直没有什么增长的迹象。&rdqo;

    &ldqo;这倒是。&rdqo;秦叔宝点点头，&ldqo;人口增加，水利农田也增加，与此同时你不是颁布了惠民养息之策，对新来人口减免赋税么？兰州人口本就不多，赋税没有增长倒也是正常。&rdqo;

    &ldqo;不正常啊，爹！&rdqo;秦慕白说道，&ldqo;这意味着，兰州的商业没有发展起来！&rdqo;

    &ldqo;商业？&rdqo;秦叔宝迷茫的皱了皱眉头。显然，这样东西对于他来说，有够陌生。甚至从骨子里，他是反感行商、反感商人的。

    &ldqo;商业，是赋税之源。兰州要增加赋税，发展商业才是富强之道。而且，兰州人口增加了，对各类生活物资‐‐比如衣服，碗碟，床褥这些东西的需求都在增加。兰州本土的这类作坊极少，光靠自给是远远不够的。同时，兰州开僻的诸多牧场，除了饲养军马，还有许多的牛羊。产出的奶、肉、毛皮等物，我们自己根本无法用完。&rdqo;秦慕白说道，&ldqo;于是，这就迫切需要商人往来互通有无了。他们能带来西域的各类特产，与中原的茶、油、丝绢，而带走我们盛产的牛羊毛皮，同时还能产生赋税。并且，新增的这么多人口，现在多半赋闲，只是作为将士们的家属在此定居，无所事事。他们也是劳动力，可以发挥作用啊！纵然不必让他们务农养牧干这些重活，但是开店开铺经营商旅，总是可以的吧？这既可以安置这些无所事事的人，也能丰厚将士们的家底，同时还能创造税收。一举多得啊，父亲！&rdqo;

    &ldqo;我明白你的意思了。&rdqo;秦叔宝点点头，&ldqo;你是想说，大非川的吐蕃大军的存在，阻碍了商人的往来？他们惧怕战乱，对兰州的军力没有信心，因而不敢取道兰州？&rdqo;

    &ldqo;对，就是这样！&rdqo;秦慕白果断的点头，&ldqo;原本，兰州是丝绸之路上的咽喉重镇与必经之路，是西域与中原的中转站，对于获取税利有着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但是，正因为吐蕃的威胁近在眼前，兰州自大唐立国起战乱频仍烽火不息，因此，商人们宁愿转道甘凉多绕些路程，也不原走兰州近路。由此，兰州越发贫脊与荒凉，所取所需完全需要朝廷接济，从而也就养成了一个不思自给、全靠转运的恶习，并逐渐形成恶性循环越来越穷，朝廷对兰州的付出也越来越大。其实，只要我军拿下大非川，强力巩固兰州的治安与边防，让商人们对兰州信心‐‐他们肯定愿意来！&rdqo;

    &ldqo;但是&hllp;&hllp;鄯城新败，不宜动武。你难道不知？&rdqo;秦叔宝说道，&ldqo;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还要比吐蕃人承担更多的损失，非常不划算。&rdqo;

    &ldqo;两军对垒正面攻坚，的确如此。&rdqo;秦慕白说道，&ldqo;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我大唐惯以城池居住，只要有战争，受到的损失一般都比胡人的大。但是，如果我们将战场定位在异域，让我们的城池远离战火，并用奇兵诡战之法速攻速灭，就能将损失减到最小！拿下大非川后，我们步步为营，在大非川置营驻军，屯田开原也未尝不可。青海湖畔也不缺少良田沃野，虽然长年气候严寒不是特别适合农作物生长，但是，那里可以饲养吐蕃的高原战马，和他们特有的高原之舟‐‐牦牛！&rdqo;

    &ldqo;牦牛？&rdqo;秦叔宝眼睛一亮，&ldqo;难道你是想&hllp;&hllp;为将来征伐吐蕃本土做准备？&rdqo;

    &ldqo;未尝不可啊，父亲！事在人为！&rdqo;秦慕白说道。

    &ldqo;但我们唐人，根本不习惯吐蕃高原的生活。&rdqo;秦叔宝摇头，&ldqo;老夫听出使过吐蕃的同僚回来说过，上了高原，呼吸都感觉到困难，还谈何杀伐征战？显然，吐蕃人生于斯长于斯，于是都习惯了。&rdqo;

    &ldqo;未必！&rdqo;秦慕白说道，&ldqo;其实，也是一个适应的过程。大非川到青海湖一带，地势渐渐高起。我们大可以让军士们在这一带驻扎训练，慢慢适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大唐有实力跨上高原攻击吐蕃本土，用地形过渡逐渐适应的步步为营训练与攻战之法，未尝不是没有胜算！&rdqo;

    &ldqo;很大胆、很创新的想法！&rdqo;秦叔宝顿时为之精神一振，&ldqo;虽说不必好高骛远，但是，从诸多方面考虑，好像拿下大非川，都势在必行？&rdqo;

    &ldqo;的确！&rdqo;

    秦叔宝缓缓的点了点头：&ldqo;也好。其实老夫，比任何人都想出兵征战。既然你主意已定，何不马上开始部署，再将薛家兄弟请来一同商议进兵之策，也未尝不可。&rdqo;

    &ldqo;好。孩儿明天就发出令信，请薛家兄弟来兰州，共议进军之策！&rdqo;

    第二天清早，秦慕白先写下了令信，派出信使送住鄯城前线，然后继续在后营操练兵马。

    高阳公主的行辕紧挨大都督府，后院也与军屯的围墙仅有一街之隔。她早早的被兵马操练的声音吵醒，本来还有些心烦的想骂人，突然又兴奋的跳下了床，急忙穿衣。

    &ldqo;快，准备梯子，我要看慕白练兵，嘿嘿！&rdqo;

    带着一群侍婢，高阳公主兴奋的来到后院。仆役和军卒们早已准备好了人字云梯，让高阳公主登高而望。

    大校场上，千余铁骑往来奔腾正在练习骑射，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一面鲜红的唐字大旗在校场正中迎风飘扬。众军挥汗如雨气势威赫，高阳公主大开了一回眼界。

    &ldqo;好雄壮啊！！！这就是军队的景象，连我这个女子看了也感觉有些热血沸腾！&rdqo;她异常兴奋，瞪大了眼睛四下搜寻，要找秦慕白。可是千军万马的，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找了半晌，却是不见人影，急得她有些恼火了。

    &ldqo;公主，驸马是大将，应该很醒目很好找吧？要么在点将台上观摩，要么在云梯上挥旗指挥，再不就是鲜衣亮甲高头大马的在众军之中指点巡查呀！&rdqo;梯子下面的婢女们说道。

    &ldqo;嗯，有道理！&rdqo;高阳公主一听，开始有目的寻找。果然，他看到一面飘扬的将旗异常醒目，在众军中间悠然的划过。如同尊贵的领头羊，昂首阔步鹤立鸡群的走在群羊之中。

    旗帜之下，就是黄金甲杏黄袍的秦慕白！

    &ldqo;哈哈，找到啦！‐‐慕白好威风啊！&rdqo;高阳公主兴奋的大叫起来。

    突然，对面围墙边跑来几名无士兵，厉声喝道：&ldqo;何人在此喧哗，偷窥大军操练？这可是大罪！&rdqo;

    &ldqo;咦，大胆！&rdqo;高阳公主怒声道，&ldqo;你是哪旅哪队的小兵疙瘩，小心我叫我家慕白收拾你，哼！&rdqo;

    &ldqo;你家慕白？&rdqo;众军士不由得哑然一愣，顿时回神‐‐对面的难道是高阳公主？

    即刻，众军士互递了个眼神，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骑着马排着队跑了。

    &ldqo;哈哈！太好玩了！&rdqo;高阳公主兴奋的大叫起来，&ldqo;我报个慕白的名字就吓坏他们啦！&rdqo;

    云梯下的婢女们一齐嘻笑，讪讪的道：&ldqo;公主殿下，难道你的名字还不如驸马的名字管用吗？&rdqo;

    &ldqo;要你们管，贱婢！&rdqo;高阳公主嘴一翘，&ldqo;我就是喜欢报他的名字吓唬人，怎么样？&rdqo;

    那几名骑卒策马回去，悄悄将此事告之了正在军中巡视的秦慕白。

    秦慕白不禁暗自一笑，拍马朝围墙边跑了过来。

    &ldqo;哈哈，慕白！我在这里可以看到你练兵哦！&rdqo;高阳公主兴奋的叫道。

    &ldqo;快别闹了，下去。爬这么高，摔不扁你。&rdqo;秦慕白笑道，&ldqo;大军操练，岂容偷窥？这要是寻常百姓，大可以抓起来当间细给砍了。&rdqo;

    &ldqo;哇，这么严重？&rdqo;高阳公主惊讶的叫出了声来。

    &ldqo;那当然。&rdqo;秦慕白说道，&ldqo;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胡闹了。今天要是碰到几个脾气坏的大头兵，先一箭射了过去。我看你向谁喊冤去。&rdqo;

    &ldqo;呃？&hllp;&hllp;&rdqo;顿时，高阳公主还有些后怕了。虽说自己有千百种法子整死那几个小兵，但万一吃了个眼前亏先被人家弄死了，再怎么报仇也是无济于事呀！

    &ldqo;那我下去啦！&rdqo;高阳公主惴惴不安心有余悸的应了一声，急忙就朝梯子下爬去，刚爬下几格，马上又爬上来喊道，&ldqo;慕白，中午过来陪我一起用膳啊！&rdqo;

    秦慕白心里一寒，我可不想再不围歼了！&hllp;&hllp;

    &ldqo;还是你过来吧！父帅说，想和你一起用膳。&rdqo;秦慕白说道。

    &ldqo;我不去！&rdqo;高阳公主嘴一蹶，蹬蹬蹬的就爬下了楼梯，忿忿道，&ldqo;坏蛋，叫他过来居然敢推搪？谁要跟他老爷子一起吃饭呀，可拘谨了！&rdqo;

    &ldqo;嘻嘻！&rdqo;那群婢子就怪笑起来，&ldqo;公主殿下，难道驸马是&hllp;&hllp;怕了？&rdqo;

    高阳公主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变，顿时怒容满面：&ldqo;贱婢，都怪你们！看我不抽你们！！&rdqo;

    &ldqo;呜！公主饶命，我们可都是按你的意思办的呀！&hllp;&hllp;嘻嘻！&rdqo;一群婢女嘻嘻哈哈的开始了大逃亡。

    中午，高阳公主还是过到都督府，与秦氏父子一同用了午膳。饭后，秦慕白陪着她在军营外围走了一圈，让她开开眼界。

    &ldqo;嘿嘿，我好想骑马！&rdqo;高阳公主看着成群的马儿兴奋的道，&ldqo;慕白，来了兰州，可就没了在长安的拘束，可真舒服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教我骑马吧？&rdqo;

    &ldqo;好啊，看上哪匹马，你只管说。&rdqo;秦慕白笑道，&ldqo;河陇一带盛产良马，这里几乎都是全兰州最好的马，大唐天下没几处地方能和这里相比的。当然，朝廷的御苑监除外。&rdqo;

    &ldqo;嘿嘿！你帮我挑，你挑的我就喜欢！&rdqo;高阳公主喜笑颜开的道，&ldqo;挑好了，到我的行辕里去，你亲自教我骑马！&rdqo;

    秦慕白心里一寒：&ldqo;非得去你那边？&hllp;&hllp;不过也是啊，在这里被众军士看到了不好。&rdqo;

    &ldqo;咦，你好像不喜欢去我那里了？&rdqo;高阳公主作色要变脸，气鼓鼓的道，&ldqo;为何如此？&rdqo;

    秦慕白嗬嗬的干笑：&ldqo;还不是怕了你那几个&hllp;&hllp;咳！&rdqo;

    &ldqo;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打你！&rdqo;高阳公主粉脸一红，扬起绣拳就要招呼。

    &ldqo;停！军营附近，注意影响！&rdqo;秦慕白一把抓住她的拳头，哈哈的笑，&ldqo;走，替你挑马去！&rdqo;

    &ldqo;好耶！&rdqo;高阳公主欢呼雀跃，十足像个孩子。

    秦慕白展颜一笑，他的心里，也一扫这半年来的压抑和沉闷，感觉整个世界都平添了几许鲜亮的色彩，心境也为之轻松与清宁了许多。

    高阳，仍像个孩子那样，容易满足，容易快乐；而她的快乐，带给秦慕白的&hllp;&hllp;是更大的快乐。

    两天后，薛氏兄弟与他们手下最重要的几名副将佐官，都来了兰州。薛万均虽然重伤未曾痊愈，但也带伤而来。听说是商议进军之策，戴罪立功的他比谁都激动和兴奋。

    众将集于都督府议事厅，面对秦慕白麾下的百骑们严密堪查之后制作的大非川沙盘，开始商议挺进大非川的用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