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
目录：羽翼天朝| 作者：两司马| 类别：历史军事
道光三十七年二月初十晚上，福州大雨倾盆。屋外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都仿佛是上天将千百年的怨气在一瞬间泻出，从天际直劈而下，形成一道道可怖的景象。
大多百姓都早早躲进了被窝，有些睡不着的，便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看着窗外的耀目的闪电，听着这震耳的雷声，心中暗暗想道:不知道是谁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降下如此灾祸，心里在诅咒着那些祸国殃民的败类。有的心中还会有些小小的呐喊：不知道哪个败类会被老天爷给劈死咧！
安民巷中，一处书房透出点点灯光，浑不受天气的影响。这是福州百姓尊敬的黄大仙的住处。黄大仙真名叫做黄宜圣，那意思就是，姓黄的适合当圣人。听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传说黄大仙可以上算三千年，下推五百年。什么文王八卦、河图洛书，在他手中便如孩童的过家家。即使有些人怀疑黄大仙的权威，也被一些神奇的推算忽悠的一愣愣地，从此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安民巷原是唐时黄巢起义军入闽后，张贴安民告示的地方，因为这段典故，后人便称之为“安民巷”，千多年来一直是下层百姓居住的地方。至于百姓们生活到底地安定不安定，便只有巷子边上的千年古榕能做见证了。
书房中的老者倾颓地靠在椅背上，书桌上零散摆放着几张薄薄的纸片，双眼呆呆地望着房顶，右手紧紧抓住一张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将图纸抓破。灯光照在这张清癯充满皱纹的脸上，让人在遒劲中看到了悲伤和绝望。
时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窗外雷电依旧。老者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用手臂将书桌上物品扫落下去，然后轻轻地将图纸铺展开来。那种动作，即使是在新婚的的洞房里，揭开新娘子红盖头的时候，也不会温柔到如此程度。被手指抓裂的图纸上，赫然是一张莫名其妙的图画：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洪水漫过大片芦苇，圈圈波涛之下却是两个骷髅相拥沉没。图画左角则是几行端庄的小楷字体。凄惨之气从中透射而出，让人全身发冷。
老者低声念道：“谶曰：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目光所及，那个谶曰后面便是一个颂曰：太平又见血花飞，五色章成裹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念出谶曰后，老者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可怕，却再也没有勇气和毅力去读出颂曰。
“虽说天下之乱久矣，一治一乱；又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我华夏究竟还是乱多治少啊。如今天下多事，难道上天又要让我华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成？”老者痛心疾首想道。
低头看着满地狼藉，黄大仙似乎终于看开了，俯下身子将那些薄薄的纸片一张一张拾了起来。然后按照顺序排好，走到书桌前，将这叠引得他灰心丧气的罪魁祸首轻轻地放在灯光下。
“爷爷，您怎么了？”这时木门外传来一声担忧的声音。
来者是他的孙女，闺名叫做黄圣衣，芳龄一十六岁。在听到爷爷房间中有响动时，担心家里遭了贼，心里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她可没想过，要是真的来了贼，一个女孩子家又顶什么用！本来作为孙女，她这个名字是叫不得的，好歹得给自己的长辈避讳不是。但黄大仙可不是凡人，也不理这所谓的狗屁规定，觉得这名字分外亲切，便把儿子儿媳的意见压了下来，一锤定音。当初取这名字的原意，是想让他的孙女嫁给圣人做老婆。为什么这么说呢？所谓“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黄圣衣者，黄家闺女嫁与圣人为衣者也，衣服者，妻子也。不管狗屁通不通，这也算是他心底一个小小的愿望了。
“我不是让你早点歇息的吗？爷爷现在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老者有些生气，“门没栓，进来吧。”
少女担心爷爷，推开门又轻轻将门栓上，轻移莲步走到灯前，先将灯罩拿下，摸起灯针将火星剥落，然后将灯焰向上提了提，房间中的光线顿时亮堂了许多。做完这一切，目光落在那叠图纸上，忍不住埋怨道：“爷爷，你又看这本书了。都看了几十年了，还没看腻味吗？早知道是看这本书看出来的动静，我就不理你了。”语气中一分撒娇，三分责怪，剩下六分的却是对爷爷的规劝。
灯光扫除阴影，照在那叠图纸上，线状的书籍已被拆了线，封面上赫然写道：《推背图》，退远书斋主人。
“哼哼，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这本书爷爷参悟了一辈子，还没有悟透一半。端的是博大精深。不知多少人废寝忘食，也不见得能懂得大概。”黄大仙不以为然的道，“爷爷我今晚参出了天机，说不得也要减寿三年。你当我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爷爷的心事，你又如何懂得！”
少女听到这里，顿时急了：“爷爷，你这是何苦呢，要是你将来去了，要圣衣一个人去依靠谁？”
老头子听到这里，脸色变幻莫测，精彩之极：“臭丫头，我还以为你担心爷爷，原来是为自己担心呢。看来女大不中留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啊。你爷爷暂时还不想死咧，要是阎王爷此时收我，少不得要学那孙猴子，去地府大闹一番。”
黄圣衣听到这里，顿时跺脚道：“爷爷――！你老是说圣衣什么都不懂，圣衣也想懂啊，可是圣衣就是孔圣人，也需要老子来教不是。”说完眼圈不自觉就红了。
这话外人要是听了，无非就是觉得小姑娘求学心切，无奈无人肯教。老头子是人精中的极品了，怎么听不出来其中的三昧。姑娘这话的意思，在埋怨自己没做到爷爷的责任那。这是**裸地在说，人家“老子”都不在了，你还不多教教俺，你让俺拿什么懂啊！
黄大仙那个叫苦啊，心想道：“小丫头果然牙尖嘴利，我老头子是真的老了。要是再年轻几岁，就是你嘴里绽出花来，也休想从我口中探出真相。”无可奈何之下，拿起《推背图》放在手中，心思复杂地来回抚摸。
黄圣衣知道爷爷又陷入了回忆，一时也不好打扰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的狂风夹杂着雨水，冲刷琉璃瓦的声音。
老头子也许回忆够了，也许觉得这样做冷落了孙女，便将那《推背图》重新放在桌上，轻声道：“你在黄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想必《推背图》是什么书，不用爷爷我再教你了吧？”
“每次见你给人家算命的时候，别人都说你是袁天罡再世，李淳风复生。圣衣只听说这书可以后推两千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你老人家如此痴迷，想必不会是假的吧。”
本来依照黄大仙的脾气，非得训斥孙女一番，居然怀疑自己一辈子研究的心血，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大仙却沉默了。他走到墙边，将火盆端了过来，然后摘下灯罩，将那叠《推背图》点燃后，投入了火盆。
黄圣衣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爷爷，他这一生是如此地痴迷《推背图》，以至于连自己儿子的死都可以忽略。没想到今晚居然亲手将视若珍宝的千古第一奇书投入了火盆，慢慢化作灰烬。
黄宜圣苍老的声音在小孙女的耳边响起：“想当初唐朝何其盛哉，太宗皇帝更是被尊为‘天可汗’，如今不过是苍山古迹，只把传说留在了故纸堆中。袁天罡与李淳风两位先师为了推测大唐国运，将我华夏命运推到大唐后两千余年。那又如何，兴亡治乱，历代如是。”
“想爷爷这一辈子，是多么失败。科举六次不中，无望于庙堂。手无缚鸡之力，难存于军旅。文不成武不就，你爹爹不听我劝，执意前去参军，更是死于英夷之手。我没有做到一个人臣的抱负，也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更是有愧于你呀！”黄宜圣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爷爷今年六十有五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想必也快到了大限的年龄。三十余年来，只是一心研究《推背图》，要是就这样去了，想必祖宗都不能原谅我。”
说到这里，黄大仙的语气突然热切了起来：“爷爷我虽然一生命途多舛，可是和那些先贤相比，上天毕竟没有薄待我，终于让我在耳顺之年，知道了《推背图》的真相。要知道，那些前辈有多少到死一无所获，在怀疑中离开人世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华夏何时才能摆脱宿命轮回呢？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爷爷只推出这一条天机，便不枉世上走一遭，更何况上天还让我有了你这般乖巧的孙女。所以从今以后，我便再也不沾这书，在剩下的岁月里，给你找一门好的亲事。除非……哎……世道无常，又哪有那么多除非！”
爷爷的话让她似懂非懂，看着老头子那倔强的眼神，充满风霜的脸颊，还有那无意中留在眼角的泪光。黄圣衣似乎理解爷爷的作为了。这一刻，她心里充满对爷爷的孺慕之情。
大多百姓都早早躲进了被窝，有些睡不着的，便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看着窗外的耀目的闪电，听着这震耳的雷声，心中暗暗想道:不知道是谁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降下如此灾祸，心里在诅咒着那些祸国殃民的败类。有的心中还会有些小小的呐喊：不知道哪个败类会被老天爷给劈死咧！
安民巷中，一处书房透出点点灯光，浑不受天气的影响。这是福州百姓尊敬的黄大仙的住处。黄大仙真名叫做黄宜圣，那意思就是，姓黄的适合当圣人。听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传说黄大仙可以上算三千年，下推五百年。什么文王八卦、河图洛书，在他手中便如孩童的过家家。即使有些人怀疑黄大仙的权威，也被一些神奇的推算忽悠的一愣愣地，从此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安民巷原是唐时黄巢起义军入闽后，张贴安民告示的地方，因为这段典故，后人便称之为“安民巷”，千多年来一直是下层百姓居住的地方。至于百姓们生活到底地安定不安定，便只有巷子边上的千年古榕能做见证了。
书房中的老者倾颓地靠在椅背上，书桌上零散摆放着几张薄薄的纸片，双眼呆呆地望着房顶，右手紧紧抓住一张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将图纸抓破。灯光照在这张清癯充满皱纹的脸上，让人在遒劲中看到了悲伤和绝望。
时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窗外雷电依旧。老者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用手臂将书桌上物品扫落下去，然后轻轻地将图纸铺展开来。那种动作，即使是在新婚的的洞房里，揭开新娘子红盖头的时候，也不会温柔到如此程度。被手指抓裂的图纸上，赫然是一张莫名其妙的图画：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洪水漫过大片芦苇，圈圈波涛之下却是两个骷髅相拥沉没。图画左角则是几行端庄的小楷字体。凄惨之气从中透射而出，让人全身发冷。
老者低声念道：“谶曰：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目光所及，那个谶曰后面便是一个颂曰：太平又见血花飞，五色章成裹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念出谶曰后，老者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可怕，却再也没有勇气和毅力去读出颂曰。
“虽说天下之乱久矣，一治一乱；又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我华夏究竟还是乱多治少啊。如今天下多事，难道上天又要让我华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成？”老者痛心疾首想道。
低头看着满地狼藉，黄大仙似乎终于看开了，俯下身子将那些薄薄的纸片一张一张拾了起来。然后按照顺序排好，走到书桌前，将这叠引得他灰心丧气的罪魁祸首轻轻地放在灯光下。
“爷爷，您怎么了？”这时木门外传来一声担忧的声音。
来者是他的孙女，闺名叫做黄圣衣，芳龄一十六岁。在听到爷爷房间中有响动时，担心家里遭了贼，心里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她可没想过，要是真的来了贼，一个女孩子家又顶什么用！本来作为孙女，她这个名字是叫不得的，好歹得给自己的长辈避讳不是。但黄大仙可不是凡人，也不理这所谓的狗屁规定，觉得这名字分外亲切，便把儿子儿媳的意见压了下来，一锤定音。当初取这名字的原意，是想让他的孙女嫁给圣人做老婆。为什么这么说呢？所谓“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黄圣衣者，黄家闺女嫁与圣人为衣者也，衣服者，妻子也。不管狗屁通不通，这也算是他心底一个小小的愿望了。
“我不是让你早点歇息的吗？爷爷现在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老者有些生气，“门没栓，进来吧。”
少女担心爷爷，推开门又轻轻将门栓上，轻移莲步走到灯前，先将灯罩拿下，摸起灯针将火星剥落，然后将灯焰向上提了提，房间中的光线顿时亮堂了许多。做完这一切，目光落在那叠图纸上，忍不住埋怨道：“爷爷，你又看这本书了。都看了几十年了，还没看腻味吗？早知道是看这本书看出来的动静，我就不理你了。”语气中一分撒娇，三分责怪，剩下六分的却是对爷爷的规劝。
灯光扫除阴影，照在那叠图纸上，线状的书籍已被拆了线，封面上赫然写道：《推背图》，退远书斋主人。
“哼哼，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这本书爷爷参悟了一辈子，还没有悟透一半。端的是博大精深。不知多少人废寝忘食，也不见得能懂得大概。”黄大仙不以为然的道，“爷爷我今晚参出了天机，说不得也要减寿三年。你当我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爷爷的心事，你又如何懂得！”
少女听到这里，顿时急了：“爷爷，你这是何苦呢，要是你将来去了，要圣衣一个人去依靠谁？”
老头子听到这里，脸色变幻莫测，精彩之极：“臭丫头，我还以为你担心爷爷，原来是为自己担心呢。看来女大不中留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啊。你爷爷暂时还不想死咧，要是阎王爷此时收我，少不得要学那孙猴子，去地府大闹一番。”
黄圣衣听到这里，顿时跺脚道：“爷爷――！你老是说圣衣什么都不懂，圣衣也想懂啊，可是圣衣就是孔圣人，也需要老子来教不是。”说完眼圈不自觉就红了。
这话外人要是听了，无非就是觉得小姑娘求学心切，无奈无人肯教。老头子是人精中的极品了，怎么听不出来其中的三昧。姑娘这话的意思，在埋怨自己没做到爷爷的责任那。这是**裸地在说，人家“老子”都不在了，你还不多教教俺，你让俺拿什么懂啊！
黄大仙那个叫苦啊，心想道：“小丫头果然牙尖嘴利，我老头子是真的老了。要是再年轻几岁，就是你嘴里绽出花来，也休想从我口中探出真相。”无可奈何之下，拿起《推背图》放在手中，心思复杂地来回抚摸。
黄圣衣知道爷爷又陷入了回忆，一时也不好打扰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的狂风夹杂着雨水，冲刷琉璃瓦的声音。
老头子也许回忆够了，也许觉得这样做冷落了孙女，便将那《推背图》重新放在桌上，轻声道：“你在黄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想必《推背图》是什么书，不用爷爷我再教你了吧？”
“每次见你给人家算命的时候，别人都说你是袁天罡再世，李淳风复生。圣衣只听说这书可以后推两千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你老人家如此痴迷，想必不会是假的吧。”
本来依照黄大仙的脾气，非得训斥孙女一番，居然怀疑自己一辈子研究的心血，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大仙却沉默了。他走到墙边，将火盆端了过来，然后摘下灯罩，将那叠《推背图》点燃后，投入了火盆。
黄圣衣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爷爷，他这一生是如此地痴迷《推背图》，以至于连自己儿子的死都可以忽略。没想到今晚居然亲手将视若珍宝的千古第一奇书投入了火盆，慢慢化作灰烬。
黄宜圣苍老的声音在小孙女的耳边响起：“想当初唐朝何其盛哉，太宗皇帝更是被尊为‘天可汗’，如今不过是苍山古迹，只把传说留在了故纸堆中。袁天罡与李淳风两位先师为了推测大唐国运，将我华夏命运推到大唐后两千余年。那又如何，兴亡治乱，历代如是。”
“想爷爷这一辈子，是多么失败。科举六次不中，无望于庙堂。手无缚鸡之力，难存于军旅。文不成武不就，你爹爹不听我劝，执意前去参军，更是死于英夷之手。我没有做到一个人臣的抱负，也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更是有愧于你呀！”黄宜圣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爷爷今年六十有五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想必也快到了大限的年龄。三十余年来，只是一心研究《推背图》，要是就这样去了，想必祖宗都不能原谅我。”
说到这里，黄大仙的语气突然热切了起来：“爷爷我虽然一生命途多舛，可是和那些先贤相比，上天毕竟没有薄待我，终于让我在耳顺之年，知道了《推背图》的真相。要知道，那些前辈有多少到死一无所获，在怀疑中离开人世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华夏何时才能摆脱宿命轮回呢？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爷爷只推出这一条天机，便不枉世上走一遭，更何况上天还让我有了你这般乖巧的孙女。所以从今以后，我便再也不沾这书，在剩下的岁月里，给你找一门好的亲事。除非……哎……世道无常，又哪有那么多除非！”
爷爷的话让她似懂非懂，看着老头子那倔强的眼神，充满风霜的脸颊，还有那无意中留在眼角的泪光。黄圣衣似乎理解爷爷的作为了。这一刻，她心里充满对爷爷的孺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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