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盘膝在沙土中（9）

    仅仅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刘姐就把王子华征服了，还是东北农村的女人实在、能干。病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小时翻一次身，她一个人就弄了。对于照顾老人的那些小细节，人家一个不差，一边干还一边指点他，也不偷懒。最关键的是，为人还开朗，陪他聊天，耐心听他发牢骚。王子华觉得，这回是找到好人了，即便把老妈交给刘姐一个人照顾，他也放心了。

    公司里的赵长天曾经跟他说过，这年头找个会照顾人的老婆实在是太难，实在不行就到农村去找个漂亮点的保姆，先试用着，觉得人品不错，将来就娶了当老婆。王子华当时还说他是不着调，业绩不出色当然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当然养不了家，养不起家找媳妇干什么。赵长天说，他是认真的，像他这样的小市民，能找到什么好老婆。卖车的人一天是从早忙到晚，和体力工人也没什么区别，他这样混在销售量及格线上的小青年，不被开除就烧高香了。不像王子华大学毕业，有文凭也受赏识。

    赵长天十分认真地说，找个保姆当老婆，那是婚姻的最高境界。当时把王子华乐得不可开交，笑他是臭词滥用。可是如今，看着刘姐利落地料理一切，王子华深深觉得，也许赵长天的想法有一定道理。

    郁芳菲的住院押金单，是快递员给送来的，先给王子华打了电话问清楚地方，一直送到了病房里。王子华一边感慨上海同城快递的高效，一边又感慨刘芳菲做事的方法太商业。她就那么着急走吗，就不能来医院看一眼、嘱咐几句再走吗？难道，这个家，这个老公，这个病榻上的婆婆，就那么不值得她留恋吗？

    刘姐在一边劝他：“你这个媳妇多好啊，工作那么忙，还特意交了押金，找专人给你送押金单过来。”

    “她忙，忙就不能来看一眼吗，就不能来告个别吗？”正在削土豆皮的王子华有些愤愤然，挺大个土豆就要被他削得不剩多少肉，“要不是她，也不至于把老妈气病了。”

    “你别和土豆来劲，一会成小土豆了，还怎么去肿啊！”刘姐看着土豆很心疼，抢过来细致地、慢慢地、薄薄地削皮。看他还在生气，就开导说：“这大半天，你也把事和我快讲两遍了。我和你说，这事不能都怪你媳妇，你要是站在她那边考虑事，当个和事老，和你妈你嫂子好好说说，那不就都没事了吗。女人最怕啥，最怕是嫁了个老公，托付了一辈子的幸福，结果老公从来不站在她这边说话。”

    王子华觉得有意思，这个刘姐才听他讲了讲事情经过，怎么就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替芳菲说话了。自己怎么没站在芳菲的角度上说话了，就是为了保护她，才叮嘱她别那么咬尖，那不也是为了她考虑吗。

    刘姐看他在那盯着土豆皮发呆，摇了摇头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想法多，像我们农村多好，找个汉子嫁了，那就老老实实过一辈子。闹什么闹啊，我们那的男人可舍不得和女人吵。如今这社会，找个老婆成本好高的，没几万的聘礼，谁跟你啊。女人呢，也都知道该干啥干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吵吵闹闹一辈子，到头来不是折腾自己呢吗，能忍就忍吧。”

    王子华看着刘姐叹气的样子，觉得好笑，上午还说自己不老呢，现在又像个长辈那样说教了。现在的农村媳妇也不那样了吧，他看过电视上演，农村也有年轻女孩不爱干家务，连地都是公公婆婆种，结果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在外打工的男人闹，一直都闹到了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