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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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时，他来到了莫乎来房台子。莫乎来房台子过去也是一处有名的鱼亮子。房台子下边的莫乎来人魔坑，年年都不少窖鱼。这个房台子也是人工堆成的高包，说明当年主人也是很有财力的大主儿。杨思举觉着，凡是房台子都住过人，都有一定的人文性。他对人文性的东西格外感兴趣。好奇心驱使他再次戴上透视镜。这次他看到房台子正中最低三米深的地下，有一口石柜。柜中外层是成匹的绸缎和丝绢，中间包着一块玉盘。玉盘在他眼前的镜片上一闪一闪映出璀璨的光。杨思举摘下透视镜，不禁啧啧生叹。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过去山狼水贼居住的地方，胡子马贼出没的江湾大甸子，还藏有如此之多值钱的珍宝！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他又将镜子戴上，继续查看莫乎来房台子的前后左右。终于，在房台子东南角下的小土埂上，他又发现了新情况。他看到了一座坟。这坟已很久远了。从外部看根本看不出是坟，它与周围地面一平，上面同样长满了碱草。但是，在杨思举的透视镜里什么都显露出来：朽烂不堪的木板，朽烂不堪的骨殖，还有，杨思举心里一哆嗦。他看到了不朽的东西。那是一个硕大的金牛和分散在坟墓四角的四个金元宝！看到这些，杨思举一下子想到了上午看病的瞎老太太。难道这么巧？竟碰上了她太爷爷公公的坟！

    杨思举蹲下身来，细细地查看。已经朽烂不堪的棺材头上，写着“盛氏佩云雅居”几个字。原来墓主人姓盛。瞎老太太家姓什么？不知道。杨思举后悔办事粗心毛草，咋就没问一问？明个一定好好问问。

    太阳落山了，光线昏暗下来。杨思举摘下透视镜，刚想离开这里回榆坨子，忽然，眼前的一切都变化了。坟墓变成了小屋。一个穿着狐皮大衣，戴着狐皮帽子的老先生推开了“盛氏佩云雅居”的门，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老先生很有礼貌地招呼他：小伙子，请进屋小坐！杨思举欣然走进屋中。他已经是阴阳沟通使了，再加上长时间与鬼打交道，他什么都不怕了。

    老人家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搬过金牛直截了当地说，我在这窝憋了一百多年，荒野孤坟，寂寞难耐。居处低矮，几乎年年大水浸泡。波浪冲毁了我的坟包，泥沙於平了我的墓穴。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望家人或者不相干的好心人，把我迁到高处，迁到鬼民聚居的地方，结束我孤魂独处这清冷的生活。可是没有家人来看我，更没有好心人来看我，我求助无门。因此，我暗暗地许愿，谁第一个发现我，谁就是我的恩人。我就把随身所带金银宝贝赠给他。条件只有一个，把我搬到高处去，搬到大地方鬼多的地方去，哪怕是榆坨子也好。今天你第一个发现了我，咱们俩有缘。你愿意接受我的赠与吗？

    杨思举说，老人家，您的愿望我可以帮您满足，但是您能告诉我几个问题吗？

    老人点点头。说，你问吧？

    杨思举问，您生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老人放下金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长气。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今天你问了，我就说说。我活着时是这江湾大甸子上有名的亮主，大东家。整个一条莫乎来河都是我家的。从这里一直到马尿骚坨子，光亮口就有七个。一到冬天打冬网，三花五罗等名贵江鱼在冰上堆得成山成垛。四辆大马车不停脚地往出拉。在省城都有我们盛家的鱼铺子。那时的我家居豪富，远近闻名。

    杨思举问，那您老人家应该有后人呀？他们都做什么？

    老人家有些愤怒，生气地说，有啊！可是都不成器。我那三个儿子，吃喝嫖赌抽，什么都干。我都咽气了，还找不到一个。你看，最后就把我草草地埋到了这里。你说，他们长人心了吗？

    杨思举问，那您的孙子、重孙子以及更小的后辈都啥样，您知道吗？

    老人家很厌烦地摇摇手，说，都是不孝子孙啊！从我埋到这里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没一个来看我的。逢年过节没一个来扫墓、拜祭、送零花钱的。我恨他们。我多次跟从此路过的巡游鬼们要求，让他们替我惩罚这些不孝子孙。

    杨思举明白了，瞎老太太一家有诸多不幸，一是因为祖坟埋的不好；二是因为祖宗有怨言，告阴状。根源都在这老人家身上。于是他站起来说，老人家您不要着急。您把您的金银宝贝藏好。我不要您的赠与，但是我一定满足您的愿望。我先回去，不出半月，我保证让您搬迁到一个好地方。老人家表示感谢，并把他送到门外。临别，杨思举忽然想起了那个石柜，那个玉盘。就问，那个石柜也是您的吗？

    老人家赶紧摇摇手说，不是不是。那是当年一伙胡子从太赉城官道上抢来的，因为被兵追得紧，就埋藏到这里了。后来这伙胡子全被剿灭，这口石柜的埋藏地就没人知晓了。官兵搜了好多天也没找到，以为被胡子沉到了大江里，也就死心了。

    杨思举点点头，哦了一声，便沉思起来。他心里合计，绝不可将这些财宝泄露出去，尤其是那块玉盘，那一定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等将来有一天机会成熟了，把它交给国家。免得落入歹人之手。想到此，他便大步流星赶回榆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