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目录：一只凤凰的苦逼情史| 作者：柳上眉| 类别：都市言情
屋子里并排放着四只木箱子，表面刷着黑色的漆，盖子盖的不太严密，隐隐有股恶臭从里面冒出来。黄褐色的脓水顺着箱子的缝隙流淌下来，汇成大大的一滩，淤在地面上。我的一只脚正踩在脓水里，好在鞋底厚实，尚未被浸湿。
微云放下手，一步步走近宋子轩，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丞相大人，你可知道这箱子里是些什么。”
宋子轩面色巍然不动，笔直笔直站着，淡淡扫了一眼脚下的脓水，往干燥的地方让了让，半晌，方才道：“微云公子，你可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微云像是突然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弯了腰，肩膀微微发颤，漆黑的长发从肩膀后面滑落下来，遮住半张面孔。过了好久，他才止住笑，猛地直起腰，伸手指向那几只箱子，厉声道：“臣相大人说的在理，可大人怎地不上前仔细瞧瞧，你可千万看仔细了，再将凶手绳之以法不迟。”
微云踩着脓水，“啪嗒、啪嗒”走进，拽住宋子轩的手腕，将他抵在门上，眯着眼睛，突又变回之前带着些鼻音的甜糯语调柔声道：“宋公子，你可记得年初的那个判决，那日可是正月十五，你印象应该还是有些的吧？”
“我齐家八十多口人命就因你一句话，就此没了。你下令放火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不忍？八十多人，我翻遍了残垣断壁方才找到这么些残骸，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好将他们合放在一起，纵是我一直用冰块冻着，却抵不过这越来越热的天气，你可曾想过，我看着他们一点点腐烂、一点点化脓时的感受？”
微云轻轻摸了摸宋子轩身后的门板，低声道：“你身后的这块板，就是当日我在火场上拾到的。”他的声音变得越发轻柔，越发低沉，眼神好似在瞧着最最心爱的事物，“上面沾的可都是我齐家人的血，你瞧瞧，门板都浸透了。”
我觉得此番微云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似是离疯癫不远了。
宋子轩轻轻拂开微云的手，抖了抖袖子，道：“齐绍忠勾结宦官，妄图谋权篡位，证据确凿，你若有冤屈，该找刑部。”
微云打断宋子轩的话，吼道：“我爹平时小心做人，忠厚老实，一心经商，怎么可能和这些扯上干系，你这厢往他脑袋上扣帽子，却是眼也不眨。”他的眼睛涨得血红血红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面目变得阴柔中带着狰狞，狰狞中带着嗜血，话语中充满了怨毒的讥讽，“你不过是图我家那万贯家财罢了，可惜今日我要你有来无回，守着夺来的不义之财去地狱里花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目光中充满削骨噬肉的恨意，狠狠向宋子轩胸口捅去。
我一惊，伸手去拍微云手中的刀，却忘记自己正隐着身形，触不了实物，微云的尖刀从我的手掌中穿过，刺向宋子轩。
那一瞬间，我蓦地觉得心口有些撕裂般的感觉，明明已经停跳了几拍，却好似心脏都绞在一起，拧成一股死结。
幸而宋子轩伸手挡了，尖刀插在他的左胳膊上，血液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的嘴唇变得有些白，却仍旧撑着架子，慢悠悠道：“你既然不相信，我今日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方便，你随我回去，我将卷宗给你看。这么些年了，和刘公公谋和的你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此番大家心知肚明，齐绍忠只不过是刘徳才事发后推出的替罪羊罢了，你若是真的想报仇雪恨，我可以给你机会。”
微云“哈哈”一笑：“你们狗咬狗，关我什么事。你说的我不信，我只要你死就可以了。哦，对了，当今太后现在还在我这里关着，我倒是可以成全你，送你们成一对亡命鸳鸯。”
宋子轩脸色突变：“太后娘娘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伤她，有什么不平，只冲着我来就好。”
微云却不再理睬他，只是怪异得笑着。
手里握着的尖刀的刀锋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幽蓝幽蓝的光。
宋子轩继续道：“齐家经营的乃是后宫尚宫局所用事物，与刘德才有密切关系。如今你这样做并不能真正的报仇雪恨，只不过做了和刘德才一样的事情，你可愿意成为第二个刘德才？让正在的幕后主使逍遥自在，午夜梦回之时可会甘心？”宋子轩顿了顿，又缓了缓语气，“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这世上只有我可以帮你，也只有我有能力帮你。”
微云仍旧面无表情，握着刀的手指却微微松了松。
宋子轩压低声音，放缓了语速，轻声道：“我可以引你进刑部，让你亲自将这个案件揉碎了仔仔细细的查，查不出真相，你可以一直查下去，不会有人敢干涉你。”
微云神色变了又变，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慑人，肩膀微微颤抖着。
“刘德才敛财枉法，无视规矩方圆，逍遥法外已久，朝中早就有人对此不满，积怨颇深。身为本朝臣相，我亦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小人兴风作浪，使朝纲不稳。”宋子轩稍稍勾了勾嘴角，“你此番去了刑部，一定会有惊喜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爹就可以从天牢里出来了，齐家这些枉死之人，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寻个风水宝地风风光光的葬了。天牢的房间一直空得很，此事过后，不知会不会热闹些。”
屋子里的气流仿似凝固了一般，我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微云突然“哧”的一声笑，将刀尖抵在宋子轩的脖子上，一颗血珠顺着刀刃滑落下来，混入到地上的脓水之中。
“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宋臣相。”
微云将刀收回，伸出舌头将刀刃上的血迹舔了，抿了抿唇，薄薄的嘴唇染了血色，显得更加红艳。
血珠顺着宋子轩的脖子往下，染红了雪白的衣领。
宋子轩寻着我的时候，我正装着打盹。
刚刚为了将自己绑起来，我颇费了番功夫，发丝有些凌乱，大抵形容狼狈了些。宋子轩瞧了，快步走到我身后将绳子松了，将我扶起来，又仔细瞧了瞧我，方才后退一步，深深弯腰鞠了一躬，低着头道：“是微臣的错，让太后娘娘受惊了。”
他的脸低着，看不大清表情，只瞧着黑漆漆的发顶和美好的颈线。
我怔了一怔，心微微发凉。
他既然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扮作男装的我，现在自当知道我不是芏琅。可现下却这般言语，坐实了我太后娘娘的身份。微云不明真相，现在恐怕仍旧蒙在鼓里。我自是不怕微云那小小的把戏，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不怕。他不知道竟然仍旧这样做了！
微云倚在门框上，嘴角的血迹尚未抹去。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宋子轩身后，背着光，他的神情不大分明，只似乎朝着我笑了笑，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瞧着宋子轩的发髻，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他希望，我就陪着他唱一出戏又何妨。
“臣相何罪之有，臣相乃我朝肱骨之臣，本宫倒是真心希望臣相以自己安危为重。”
回到相府的时候，芏琅正在前厅坐着，院子里站了一排面无表情的禁卫军，冷冷的刀锋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我随着宋子轩跨过门槛，“碰”，一只瓷杯恰好飞过来碎在脚边。
芏琅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柳眉倒竖，指着王总管的鼻子怒斥道：“你身为相府总管，却告诉本宫不知道主子的去向，这叫本宫怎么相信。本宫今儿从今儿上午等到现在，仍不见人影，莫不是宋子轩他藏着不愿意见我？”
宋子轩不是不愿意见你，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了。
芏琅的声音突然止住了，她飞快站起来，奔到宋子轩身边，发上的金步摇微微有些松动。
她抓着他受伤的膀子惊呼：“谁伤的你！”转脸又对着站在他身后的我，昂着头，一甩袖子，怒道：“你可是一直和他在一起？身为丞相府的下人，主子受伤你却一点事没有，端是护主不力得紧。来人，将他拖下去打。”
这王总管乃是那日的车夫，大抵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听了芏琅这句话，眉头一皱，为难地偷偷瞧了宋子轩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已是一塌糊涂的局面，宋子轩轻轻长叹一声：“好了，太后娘娘，我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受伤也与他没有关系，我们只是碰巧遇上了，一道回来而已。”
芏琅面露怀疑之色，细细瞧了我一眼，面色突地微微变了，眼中透出一丝探索之色，又仔仔细细盯了我片刻，方才缓缓道：“这位公子有些眼熟，以前可是是宫里的？”
她虽然这么问着，眼睛却不断往我额间扫。
虽然说可以万般变化只随我心，但这额间天生的花钿乃是我生而就有的，此番只能用法术稍稍将颜色变淡些，若是仔细瞧了，仍是能看出来些印迹的。
我微微有些怵。
我觉得。
大抵……是露馅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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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云放下手，一步步走近宋子轩，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丞相大人，你可知道这箱子里是些什么。”
宋子轩面色巍然不动，笔直笔直站着，淡淡扫了一眼脚下的脓水，往干燥的地方让了让，半晌，方才道：“微云公子，你可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微云像是突然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弯了腰，肩膀微微发颤，漆黑的长发从肩膀后面滑落下来，遮住半张面孔。过了好久，他才止住笑，猛地直起腰，伸手指向那几只箱子，厉声道：“臣相大人说的在理，可大人怎地不上前仔细瞧瞧，你可千万看仔细了，再将凶手绳之以法不迟。”
微云踩着脓水，“啪嗒、啪嗒”走进，拽住宋子轩的手腕，将他抵在门上，眯着眼睛，突又变回之前带着些鼻音的甜糯语调柔声道：“宋公子，你可记得年初的那个判决，那日可是正月十五，你印象应该还是有些的吧？”
“我齐家八十多口人命就因你一句话，就此没了。你下令放火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不忍？八十多人，我翻遍了残垣断壁方才找到这么些残骸，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好将他们合放在一起，纵是我一直用冰块冻着，却抵不过这越来越热的天气，你可曾想过，我看着他们一点点腐烂、一点点化脓时的感受？”
微云轻轻摸了摸宋子轩身后的门板，低声道：“你身后的这块板，就是当日我在火场上拾到的。”他的声音变得越发轻柔，越发低沉，眼神好似在瞧着最最心爱的事物，“上面沾的可都是我齐家人的血，你瞧瞧，门板都浸透了。”
我觉得此番微云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似是离疯癫不远了。
宋子轩轻轻拂开微云的手，抖了抖袖子，道：“齐绍忠勾结宦官，妄图谋权篡位，证据确凿，你若有冤屈，该找刑部。”
微云打断宋子轩的话，吼道：“我爹平时小心做人，忠厚老实，一心经商，怎么可能和这些扯上干系，你这厢往他脑袋上扣帽子，却是眼也不眨。”他的眼睛涨得血红血红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面目变得阴柔中带着狰狞，狰狞中带着嗜血，话语中充满了怨毒的讥讽，“你不过是图我家那万贯家财罢了，可惜今日我要你有来无回，守着夺来的不义之财去地狱里花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目光中充满削骨噬肉的恨意，狠狠向宋子轩胸口捅去。
我一惊，伸手去拍微云手中的刀，却忘记自己正隐着身形，触不了实物，微云的尖刀从我的手掌中穿过，刺向宋子轩。
那一瞬间，我蓦地觉得心口有些撕裂般的感觉，明明已经停跳了几拍，却好似心脏都绞在一起，拧成一股死结。
幸而宋子轩伸手挡了，尖刀插在他的左胳膊上，血液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的嘴唇变得有些白，却仍旧撑着架子，慢悠悠道：“你既然不相信，我今日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方便，你随我回去，我将卷宗给你看。这么些年了，和刘公公谋和的你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此番大家心知肚明，齐绍忠只不过是刘徳才事发后推出的替罪羊罢了，你若是真的想报仇雪恨，我可以给你机会。”
微云“哈哈”一笑：“你们狗咬狗，关我什么事。你说的我不信，我只要你死就可以了。哦，对了，当今太后现在还在我这里关着，我倒是可以成全你，送你们成一对亡命鸳鸯。”
宋子轩脸色突变：“太后娘娘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伤她，有什么不平，只冲着我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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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轩继续道：“齐家经营的乃是后宫尚宫局所用事物，与刘德才有密切关系。如今你这样做并不能真正的报仇雪恨，只不过做了和刘德才一样的事情，你可愿意成为第二个刘德才？让正在的幕后主使逍遥自在，午夜梦回之时可会甘心？”宋子轩顿了顿，又缓了缓语气，“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这世上只有我可以帮你，也只有我有能力帮你。”
微云仍旧面无表情，握着刀的手指却微微松了松。
宋子轩压低声音，放缓了语速，轻声道：“我可以引你进刑部，让你亲自将这个案件揉碎了仔仔细细的查，查不出真相，你可以一直查下去，不会有人敢干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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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低着，看不大清表情，只瞧着黑漆漆的发顶和美好的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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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扮作男装的我，现在自当知道我不是芏琅。可现下却这般言语，坐实了我太后娘娘的身份。微云不明真相，现在恐怕仍旧蒙在鼓里。我自是不怕微云那小小的把戏，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不怕。他不知道竟然仍旧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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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着宋子轩跨过门槛，“碰”，一只瓷杯恰好飞过来碎在脚边。
芏琅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柳眉倒竖，指着王总管的鼻子怒斥道：“你身为相府总管，却告诉本宫不知道主子的去向，这叫本宫怎么相信。本宫今儿从今儿上午等到现在，仍不见人影，莫不是宋子轩他藏着不愿意见我？”
宋子轩不是不愿意见你，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了。
芏琅的声音突然止住了，她飞快站起来，奔到宋子轩身边，发上的金步摇微微有些松动。
她抓着他受伤的膀子惊呼：“谁伤的你！”转脸又对着站在他身后的我，昂着头，一甩袖子，怒道：“你可是一直和他在一起？身为丞相府的下人，主子受伤你却一点事没有，端是护主不力得紧。来人，将他拖下去打。”
这王总管乃是那日的车夫，大抵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听了芏琅这句话，眉头一皱，为难地偷偷瞧了宋子轩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已是一塌糊涂的局面，宋子轩轻轻长叹一声：“好了，太后娘娘，我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受伤也与他没有关系，我们只是碰巧遇上了，一道回来而已。”
芏琅面露怀疑之色，细细瞧了我一眼，面色突地微微变了，眼中透出一丝探索之色，又仔仔细细盯了我片刻，方才缓缓道：“这位公子有些眼熟，以前可是是宫里的？”
她虽然这么问着，眼睛却不断往我额间扫。
虽然说可以万般变化只随我心，但这额间天生的花钿乃是我生而就有的，此番只能用法术稍稍将颜色变淡些，若是仔细瞧了，仍是能看出来些印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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