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琳愕然低头仔细看了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赵清远开了两种药?利伐沙班片和华法林钠片?为什么?这……这两种药功效差不多,赵清远为什么要医生开重复的药?”
“价格!”钟宁唏嘘道,“虽然药效差不多,但利伐沙班片是进口药物,比华法林钠片贵上六七十倍,吴静思舍不得花钱,不肯吃进口药,所以赵清远只好每次都开上一瓶便宜药,再偷偷地把贵的换进去,以减轻吴静思的心理压力。”
陈孟琳不停摇头:“可我分明检测过的,是氨甲环酸……”“那是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开的!”
“什么?”
“赵清远在鱼缸上撞破了脑袋,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缝针,开了凝血药物氨甲环酸片。我们数过颗数,除去他自己按照剂量吃过几次,就只在那天给吴静思喂下过两颗。”钟宁解释着,“他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所以干脆就顺了你的意,坐实了自己换药的事实,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变态,也是为了保护吴静思。”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陈孟琳几近癫狂。
钟宁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其实我和你一样,不相信会有人能为了挚爱做到这种程度。但我们排查了所有能买到氨甲环酸片的药店,没有人对这个眼镜上缠着胶布的男人有印象。”
“他们怕事,怕惹祸上身,所以不敢说!”
“但监控不会说谎。所有药店近一个月都没有拍到过赵清远。所以……”沉默半晌,钟宁才缓缓道,“除了死的那天确实给吴静思换过安眠药,这么多年,他并没有伤害过吴静思。”
陈孟琳像是被人抽去了魂,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你知道赵清远为什么临死前还在跟吴静思提米兰春天小区吗?”
陈孟琳茫然地回过神:“为……为什么?”
钟宁想起了赵清远那张干瘦的脸:“他节衣缩食,存了一笔钱,又给吴静思在米兰春天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我想,他是希望吴静思好好活下去……”
陈孟琳愕然,好久才回过神来:“但是他真的骂吴静思婊子,打算和她一起死……”
“他担心吴静思说出真相!”钟宁失望地摇头,看来,陈孟琳已经在仇恨的深渊里不愿醒来了,“他想让吴静思知道,他不打算回头,也无路可回了!”
陈孟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再看看这个吧……”说着,钟宁打开了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是赵清远被击毙的那一段—画面中,赵清远用力地朝着陈孟琳的方向,把脑袋重重地砸下去,像是想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陈孟琳猛然一抖,全身战栗起来。
机舱里一片安静,钟宁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孟琳。
明媚的阳光透过小小的椭圆形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面好看的“镜子”。
许久,陈孟琳终于回过神来,她冷冷盯着钟宁:“就算赵清远不是个变态,那四个人就不该去死吗?!还有你姐姐当年的惨剧,你难道不恨那六个旁观者吗?”
“恨,当然恨。”钟宁点头。
“你也承认了!”陈孟琳呵呵笑了,“我和你的区别是,你只敢在心里想,而我去做了,而且,我成功了。”
“不,你没有成功。”钟宁摇了摇头,“即便今天你走了,你内心就能安定了吗?你对得起陈山民教授吗?你不会想起蒋爱萍和刘丽丽吗?你不担心她们将来也陷入报仇的深渊吗?”
“哈哈哈!”陈孟琳狂笑起来,“那你说,靠什么能惩罚这些人?靠报应?!”
“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钟宁摇头,“但肯定不是靠仇恨。你说得不对,我和你的不同在于,你认为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差,而我一直坚信,它会越来越好。”
陈孟琳无言。
钟宁叹了口气:“自首吧,你现在跟我下去,张局他们就不会上来了。”
“呵呵,自首?”陈孟琳笑了,“钟宁,这一切都是你的推理,但是你说是我指使赵清远杀人的,你的证据呢?就算你刚才给我录音了,你也知道,在法庭上,录音不足以成为证据。况且这里就你一个人,不符合问讯时必须有两人在场的规定。”
“真要这样吗?”钟宁摇了摇头,默然叹息。陈孟琳的内心千疮百孔,陈山民用了十几年也没有修补好。
“赵清远已经死了,吴静思也死了,你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切是我指使的。”陈孟琳看了看表,收拾好了情绪,“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我想你应该买了机票吧。”
“我没买票。”钟宁摇了摇头,“但是我有这个。”
手机里又是一段视频,是陈孟琳之前没有见过的视频。
画面是在市一医院拍下的,视频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先是潜入了卫生间,然后顺着楼道上了十三层,再打开了警报器,接着,潜入了右边第一间病房。
灯光转暗,成了夜视环境。女人在床头利索地处理着什么,过了几秒,病人床头的监控器忽然“嘀”的一声,显示被监控者的生命特征已消失。女人很快离开了病房。
“啪!”病房的灯亮了,躺在**被包住了大半个脑袋的人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还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居然是张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