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陈广为吃几口饭,为活命,甘愿入这匪贼。
沈青梨心里有愧,留了些银两,是她要借这陈广上山,不然也不会叫他惹了匪贼嫉恨,杀之后快。
可庆娘却拦住她道:“陈广那日急匆匆下来说是要给娘子找人手,担心匪贼来寻仇,带着那些册子钱财和吃食说要上山躲段时日。后来那些匪贼来家里寻仇,没找到人也就往酒楼狎妓去了。怎会有人追到山上去呢?陈广熟悉地形,怎会不寻个山洞躲着,偏死在半山崖上。”
庆娘哭着道:“娘子,你说叫汴京来的官人除匪,放我相公一马,可是骗我的?他虽说也参与了,但罪不至死啊,该死是那群畜牲!”
沈青梨当即恍惚住,脸色“唰”的一下子苍白。
一个问题涌入脑海,为何前头二人深陷危难,元固等人都没出现,偏她要走时,元固这些人手便出现了?
或许,这些人从来就没离开过。
不然那夜陆祉会知晓她所行方向,明明那是她与陈广先前计划好的。
陆祉的计划从来不是那个册子,他甚至为了阻陈广来救他们二人,阻她看到那个册子,叫手下将手无寸铁的陈广害死再作出被匪贼害死的模样。
沈青梨忽觉一阵恶寒,那人口中所说的双亲之仇,氏族之死。
她发现了陆祉更安静的更隐秘的一面,不知这人想要隐匿住的真相是什么,但他说的话让他不寒而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乱世之中,任何地方任何人都不可能安居一隅,任何人都无从躲避。
正如孟幡,阿姐,他们亦躲不过命运的,既躲不过,她便做些与前世不同的事,她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那些事或许是微不足道,但要做了才知道。
“师傅,快些罢!我想早点到!”
“好嘞!”
***
南县是幽州下头的一座小县,贺兰木等人便聚集在此处,建有一处药庄。
方圆百里外是幽州的军营,二皇子等人在此布下镇法,上奏夸下海口这两年内将这处匪乱治理。
沈青梨来到南县已有两月,春暖花开,夏天一到,这疟疾就愈发肆虐,她整日跟着贺兰木忙前忙后。
二皇子的军队知这处在行医,却当个耳旁风坐视不管。
贺兰阿翁和贺兰父母便请命去汴京跟官家述职,再拨些药粮下来救济。
南县的这药材庄子便只剩沈青梨跟贺兰木,贺兰秋和侠士们正在幽州的慕镇,时不时也会来帮忙。
每回来了,贺兰秋便要咬牙切齿跟沈青梨道:“瞧这军兵比那匪贼威风还更大,倒叫我分不清谁是贼谁是兵了!叫爹爹和阿翁好好的参他们一本!”
这日,贺兰木和卢小鱼去远处的胶城住上几日,那里的难民等待救治。
沈青梨刚出营帐,就贺兰秋正挥着马鞭勒马停住,神情紧张兮兮,扯沈青梨过来,低声道:“你别跟去了,跟我来。”
路上沈青梨问什么,贺兰秋也不答,只叫她带上伤药。
贺兰秋策马带着她行到山庄外几十里,放她下马,二人走至水流处,一群身影正在那站着。
沈青梨心里嘭嘭直跳,走上前正中那人转过身。
“崔公子!”
身边手下部队个个都有伤,神情警惕看着二人。
崔木舟摆手道:“不必设防,这是贺兰族的,绝不会放出半句话。”
这些士兵听了贺兰这才松了口气,崔木舟胸腹有伤,贺兰秋在旁帮忙擦药,神情严肃,难得的没有开玩笑,带了些愤愤道:“还当你死了,竟还捡了条狗命回来。”
沈青梨给剩下的人涂伤,看着崔行舟身上的伤,莫名生出一股怯懦之感,那人的名字旋绕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