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这里!”钟宁又是一指案卷,扭头看着一脸迷惑的陈孟琳道,“你知道怎么隐藏掉一滴水吗?”
“哗……”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洗漱台上满是碎发,一根一根横尸池中,赵清远轻轻把它们聚拢,捧成一捧放入了垃圾袋中,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老了,确实是老了,那个睡在阁楼整整一年也不觉得腰板痛的自己,那个为了吴静思能单挑两个小混混的自己,那个采访时碰上发大水能一口气扛着吴静思上三楼的自己,现如今,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干瘦的身躯了无生气。
“真的老了……”赵清远怅然若失,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老,可是,如果自己老了,妻子怎么办呢?他可是还要扛着妻子往下走几十年啊……“得抓紧啊,赵清远。”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赵清远终于打开了门。
吴妈应该是扔完垃圾就顺便去买菜了,此时并不在屋内,赵清远没有折回厨房,而是轻手轻脚推开了卧室的门。
吴静思正在酣睡,赵清远小心地走到衣柜边,帽子就在第一层的柜子里。“吱呀”一声打开柜门,他刚刚取过帽子,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吴静思猛然“啊”的一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赵清远赶紧抚着妻子额头安慰她:“不怕不怕。”
“清远,我……我又梦到有人要杀我……还把我关到笼子里……”吴静思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好久才平息下来,再一抬头,又是一惊—此时,那个文质彬彬的赵清远剃成了光头,一道猩红的伤口爬虫一般跨在太阳穴边。
“清远,你,你……”吴静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清远赶紧戴上帽子,解释道:“天气太热了,干脆剃光了。”就在帽子盖上头皮的一瞬,伤口被扯到,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257
赵清远回过神来,细细看了一遍那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扭头问道:“最近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整理衣柜了吗?”
吴静思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啦?”
“那衣服……”
“衣服是吴妈洗的呀。”吴静思笑着,“平时不也都是吴妈洗吗?对了,她还说,你以后换下来的衣服别扔客厅了,直接扔洗衣机就行。”
赵清远的脑袋又是一声轰鸣。
“清远,你别老是那么小气了,说了让你给自己买几件好点的衣服……”吴静思拿过赵清远手中那件衣服,“你看看,扣子都掉了,你帮我把针线包拿来,我帮你缝缝。清远……清远……”
“没事。”赵清远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等下我自己缝吧。我……我先帮你去拿药。”
“没事,我来吧,其他的我又帮不了你,这些都交给我。”吴静思挣扎着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不过这一次,赵清远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帮她重新盖上。
“不用,我自己来。”他冷冷回了一句,转身出了卧室。
耳边的伤口渗出的血水又一次滴落在了刚换好的衣服上,他毫不在意,转身打开了旁边书房的门。
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令人心烦不已。
米兰春天小区A3栋402号房门,被一个当地派出所的小民警打开来。
这里是李援朝出狱后住了四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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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和陈孟琳走进屋内,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张一明。
三室一厅的房子,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个单身男人的住处,除了简单的桌椅板凳床铺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衣服袜子扔了一地,卧室大**的被子似乎也很久没有洗过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艺术家气息倒是有,就在过道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画,色彩斑斓的,像是某位印象派画家的仿制作品。
“前两天都封锁了,昨天封条才扯掉的。”
片警跟三人解释着,李援朝遇害后,有刑警来做了物证收集,当然,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你确定李援朝死后,这里都没再进来过人?”
“肯定没有。”片警摇头,这地方可是打了封条的,还有几个人通宵守着,不可能还有外人来过。
“他前妻呢?”陈孟琳问道。
片警继续摇头道:“他前妻早八百年前就不和他联系了,我们打电话通知她李援朝的死讯,她说告诉她干吗,他们又不熟……哦,对了,倒是有个叫曾艳红的女人来过一次,四十好几,应该是李援朝的情人吧,说李援朝开走了她的车,专门来取的,张局说案子还没查完,什么都不让动,我们就拒绝了。我们就在他床下面发现了这些……”
片警拿出物证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照片—都是些所谓的私拍照片,里面的女人穿着性感,造型色情。甚至还有不少在商场和厕所的偷拍照片,下流不堪。
“宁哥,你不是说赵清远并没有被李援朝他们敲诈吗?”张一明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中那根没收来的鱼竿,刚才在猴子石大桥下才烫平的问号又冒了出来—物证都找到了,怎么结论还相反了呢?为什么还来查李援朝的住所呢?
钟宁纠正道:“我没说李援朝没有敲诈他。我是说,刘建军和胡国秋没有敲诈他。”
他细细观察着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除了被警方搜查出来的照片,床头柜上还放着两部单反相机,款式不新,应该是李援朝早年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