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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重型卡车在沙漠上奔波了一天一夜，翻过四座比较大的沙丘、经过三个不起眼的小村子，碾死数不过来的软脚蜥之后，沙漠逐渐从黄褐色向红色过度，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沙柳树，独眼和灰耗子轮换着开车，铁手在后面的车厢里跟医师和女人头待在一起，防止刀疤冲动起来拿她当西瓜砍了。

在与头领一行人分开之后没多久，他们便与机甲战士又打了一架，那一次十分惊险，差点叫他把卡车掀翻，装着女人头的鱼缸摔在地上，培养液全部洒了出来，女人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像保龄球一样在桌子腿墙壁和大门之间撞来撞去。铁手把她捡起来放回新的培养液里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幸好车载电磁网炮没有在那次翻滚中摔坏，重新充能后射出的电网将机甲战士困了好一阵子，独眼趁机将他机甲的推进器彻底毁掉，他们才得以暂时摆脱那家伙。

可是重卡受损严重，油料所剩无几，如果抛锚在沙漠之中，他们也仅剩两次发射电磁网炮的机会，凭这两下，一旦被机甲战士追上来，“你们就等着死吧！”芭什惹恶狠狠的诅咒他们。

“我们一定有时间先把你搞死，看那个只会躲在铁皮盒子里的家伙有没有办法让你活下来。”铁手唯一的乐趣就是与女人头斗嘴，刀疤早就对逃亡感到厌烦，掏出他的刀来劈在芭什惹旁边叫道：“让我砍了她算了，看着她就来气。”

“你最好离我的工作台远点，”医师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说，“而且你最好留着她，”他转头看向铁手，挤了挤眼睛：“总比你看着我们来气要强。”

医师不仅要负责治疗人，与大部队分开之后，为了最大化的保留实力，当作诱饵的人越少越好，随车的维修员已经跟着头领走了，现在他还要治疗这辆车，他说的话有十足的分量。刀疤听了闷闷不乐，捧着他的利刃在一旁坐下，抓起一块沙貘皮擦起刀来。

“小伙子们，咱们的油可不多了，不能快点赶到绿洲市，咱们就要用脚赶路了，我可不觉得没了这车咱们能在沙漠里活下来。”重卡的车厢是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外面有重甲防护，里面则是各种仪器，当然还有检查车辆状态的各种仪表，医师检查过油表之后向他们郑重得宣布了这个消息。

铁手眉头锁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这车还有办法再快一点吗？”他走到医师身旁，学着医师的样子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表盘，他连那个是油表都分不出来。

“没办法，要么扔货，要么扔人，车上除了吃喝的东西就只有那门炮可以拆下来，人，”医师故意挨个扫了车厢里的人一眼，“不知道我该把谁扔下去。”

“扔了这个娘们得了。”铁手用刀一指芭什惹，后者对他怒目而视，“当然好了，我要回到英勇的额西鲁的怀里。”

“我这就送你下去，你个死人头。”刀疤站起身来，医师拦住他，“别，她的价值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我正试图从她脑子里提取一点有用的东西，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也造一套像样的铠甲。”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要我说干脆停车，等那家伙来直接跟他拼了！”刀疤拨开医师坐回到椅子上，以他的急躁脾气能这样做已经实属不易了。

“你愿意拼倒是可以把你扔下，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正好可以帮我们减轻点负担。”医师无视刀疤愤怒的脸，转向芭什惹，在她早已被剃光的头上插了一根管子。

“你干什么！”芭什惹抗议，但是没人理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刀疤往凳子上一靠，将刀横在腿上，“就这么等死？你们别忘了，这个家伙的铠甲就是被我劈开的，大不了我再劈一次就是了！”

“那次是你侥幸，这个娘们比追咱们的家伙弱多了，你没看到他多大块头吗？”铁手插口道，芭什惹则在医师后面对他怒目而视，铁手装作没看见，继续道：“而且上次她被车撞，又被炸，砍她的时候她已经强弩之末了，她还被我们吸引，你才能偷袭到他。”

“行了行了，你就会动嘴，要不然咱们两个再比划比划，看你的铁手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刀疤粗暴的打断他，他还在对他们少年时候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他始终认为铁手是仗着铁手才接下他一刀，不然他早就赢了。

车厢与驾驶室相连的小铁窗被推开，露出灰耗子半个脑袋，“前面看见有一大片红沙柳，还有水，说不定那边有村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铁手在一堆仪器里找到地图盘，在上面操作了一通之后，他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以黑底绿条显示出来，他仪器看不懂，地图却仔细跟头领学过在他每次布置任务的时候偷学的，“这确实有个村子，跟最大绿洲离得也很近，只不过要过去需要绕过这片湖，如果我们到了那里，又补给不上，就彻底去不了绿洲了。”

“唔，”医师凑过来，捏着下巴瞧了一会，“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图的？说的倒是没错，这村子看起来不小，可怎么也比不了绿洲市，我不觉得那有适合我们车的配件，这家伙金贵的很，比你们加起来都贵，嗯，除了那颗脑袋以外。”

“得了，那我们剩下的油能直接去绿洲吗？”刀疤猛地站起来，双手摊开，刀随着手臂的摆动而挥舞着，“哎哎，小心你的刀，”医师提醒他，“到不了，油可能刚好够去那个村子。”

“那不就结了，就去这村子，我早就受不了这破车了，像发霉的监狱一样，我整个人都发霉了，我站在这都能闻到你们每个人的口臭！”刀疤拍了板，可是其他人都望着铁手，只有芭什惹说：“不管去哪你们都得死！”没人听她的，铁手双手按在地图盘上撑着上身，又盯着地图研究了一会，说道：“就去这村子吧，不过说好了，去了不准抢劫，不准泡妞，不准砍人，”他扭头望着刀疤顿了顿，后者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使劲擦着他的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尽快找补给，车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尽量多存点油，还是要早点去绿洲。”

“得嘞。”小铁窗轻快得关上。

重卡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行驶突然变得平稳起来，铁手推开车厢侧面的小铁窗向外张望，发现他们竟然开上了一条修缮得还算不错的砂石路，以一个村庄的水平来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望，道路两旁生长着还算茂密的红沙柳，间或有几颗旱杨树挺拔的站立其中，透过树林能看到后面有一条小河，水量不大，但是湛清碧绿，倒影着两岸的景色。几只野雁在河边嬉戏，时不时将头埋入水中，不一会就叼出一条鱼来。铁手向它们对了声呼哨，野雁扑腾两下翅膀作为回应，继续它们的嬉闹。风从河面上扫过，扶在铁手的脸上，清凉得不像沙漠里的空气，他深深得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气，好像要将积攒了多日的浊气一气儿排光。

刀疤挤过半个脑袋，抽着鼻子闻了一会儿，说道：“要不是赶路，真应该搞两只野味来吃，顺便洗个澡，天天挤在破车上啃饼干，我的关节都酥了。”

车子没费什么周折，沿着路一路向东，很快驶入村子，一行人下了车，村民们见到生人纷纷围了上来，铁手问他们：“你好，我们的车出了点问题，请问你们这里有修车铺吗？”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赤膊青年，强壮的肌肉满是油污，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让他身体看起来亮晶晶的，瞧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车厢后面，医师在车厢门口拦住他：“你干什么硬闯，车厢上没东西。”

赤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重重的哼了一声，从医师旁边钻到车底下去了，医师在一旁挠了挠鸟窝一般的头发以掩饰尴尬。不一会，赤膊从车侧面钻了出来，两手一摊，“你们这车，我们修不了，要修得去绿洲买件儿去。”

铁手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向医师望了一眼，他摊开双手，一副我早就说过是这样了的样子，又向那青年问道：“有汽油吗？我们加了油去绿洲。”

那青年刚要回答，被身后一个大婶给拽了过去，向赤膊狠狠使了个眼色，铁手看见她在他胳膊上使劲一拧，疼得赤膊一咧嘴，大婶把赤膊扯到后面，胖乎乎的脸上满脸堆笑，铁手想这村子过的一定不错，村民们红光满面，连这样没用的老女人都能吃得饱饭，大婶语速特别快，高着嗓门说：“哎呀，我们这村子小，你们肯定是去绿洲的吧，你们走错路啦，沿着这条路，绕着湖走一圈，到湖那头就到绿洲啦，那条路他们修的，好走。”

铁手心里不痛快，他第一次抢劫时，还没靠近村子那村就整个被芭什惹给端了，这是他来的第二个村子，严格意义上说是第一个，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这么个娘们下了逐客令，不能抢劫，不能砍人，这是他自己说的，他咽下一口唾沫，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和颜悦色的说：“大婶，我们的车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们有油就买给我们一些吧。”

大婶开始不耐烦起来，侧过身子连连摆手，“哎呀，没有，我们没有，你们快走吧，你们从西边来，那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还开着这么可怕的大车，普通人谁有这个啊，快走吧，我当你们没来过，绿洲守卫队来了我替你们瞒着，你们快跑吧。”

“操你妈的，砍死你！”刀疤举着刀从后面冲了过来，铁手一把将他拦住，村民们一点没害怕，面露愠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人群后面有个小子匆匆忙忙跑了，那大婶往后一缩，贴在人群边上站着，拿眼乜斜着，眼珠子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转了八圈，说道：“看吧，看吧，不能留他们，话没说完呢就要砍人，一看就是小毛贼，你们给他们扔点钱，打发走得了，省的他们回去不能交差。”

“大婶，我们不是来抢劫的。”铁手还在解释，“你妈的小毛贼，老子是鬣狗，再墨迹砍了你们全村！来啊，后面那个，你手里拿的什么？过来咱们试吧试吧！”铁手向刀疤说的方向看去，那汉子手里握着一把亮闪闪的左轮手枪，藏在大腿后侧，听他这么一说干脆拿了出来，铁手赶紧将刀疤拦住，他们要是在这闹出动静来，绿洲市肯定是去不成了，刀疤满脸通红，青筋暴跳，再不让他砍人恐怕要血管爆裂而死，他脾气上来铁手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他，抬眼向坐在驾驶位的独眼求助，却见那个家伙面若冰霜，正在举枪瞄准，铁手冷汗都下来了，还没开口，“砰”一声枪响，人群里的汉子捂着手腕惨叫了一声，左轮手枪变成了一地零件。幸好独眼还算有分寸，灰耗子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拦着他干嘛，给这帮家伙全弄死，油不就有了吗？”

铁手骂道：“刀疤混蛋你也混蛋，要是没油呢，省点力气还要对付那个家伙呢，咱们是强盗，咱们就抢劫，不是屠夫！”

“你他妈才混蛋！”刀疤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一点力都没受，疼得他龇牙咧嘴，“那你倒是抢啊！”

他们正乱起来，从村里头跑出来一个小伙子，后面跟着一个干巴瘦老头，小伙把人群分开，让老头过来，那老头一跑来气还没喘匀，双手合十一个劲的求道：“别动枪，好家伙，别动枪，要多少钱，我们给。”说完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婶，大婶朝天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嘴里小声叨叨：“给给给，有多少钱让你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