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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3页）

明娘稍有错愕，压低声音玩笑道：“你不试试吗，让这些家伙都听你一个人的，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让他们互相抽嘴巴，给你出气，叫他们欺负你这么长时间。”

余人手指大笼，正色道：“娘，我不是他。”

明娘重新打量他一番，露出欣慰的表情，说道：“正因为你不是他，才让你来主持事情，他们现在都听你的，现在这村长位子空了，村子又遭了难，大小事情那么多，得有个主心骨，你是最合适的，既然长大了，就得有担当，这不是你从小长起来的地方？”

余人听她这么一说，不好再推了，只好说道：“娘，你知道我惦记十一，急着找他。”见明娘脸色沉下来，忙说：“我就在这里把大事定下来，日后这村子还是你和老爹做主罢。”

明娘听他这一说，神色才缓和过来，大事已定，她又恢复了泼辣本性，抬眼见着余熊两条前腿并拢，似人一般乖乖坐在一旁等候，“披甲熊还会这么乖的啊。”伸手便去摸它脸。

余人制止不及，惊道：“别！”

手到余熊嘴边，它突然“嗷”一声吼，吓得余人以为它要咬明娘，没想到明娘一点没怕，手连往回缩都没缩，径直放在它面颊上，咯咯笑道：“毛茸茸的，它还吓唬我呢！”

余熊遭她摸了两摸，前一刻还凶神恶煞一般，后一秒便受用起来，竟主动歪着大脑袋低下身子凑过来叫明娘给它挠痒，明娘又笑：“它还撒娇哩。”

余人心中愤愤不平，它可从来没跟我这样！村民们皆心中暗叹神使就是神使，动物果然都听他们的。

那余熊也连日遭受风霜，随着余人担惊受怕，这一遭它也放松下来，在被挠过脖子之后竟然还不满足，居然就地打滚，对着明娘亮出肚皮来，明娘却轻轻拍了它一下，嗔道：“我可没那么大力气，让他老爹给你挠去。”

余熊竟听懂了似的，一咕噜翻过身来，踱步到跳豆爹身边，咕咚一下躺过去，拿眼瞧着他，跳豆爹满脸无奈，象征性的伸手给它抓了几把，它还不满意，在地上拧来拧去不肯起身。

余人实在看不过眼，说道：“娘，咱们办正事吧。”

余熊抢先不满，拐着弯儿的“嗷~”了一声。

明娘却说：“是了，那就从他开始吧。”众人随着她手指望去，大笼用众人皆醉的表情愤愤说道：“假的！”

按村里习俗，凡有要事宣布皆应让村民在广场集合，但是今天恰巧发生此事，人聚得比平时还齐，除了老的病的少不更事的在家不能动的没来，其余前村后村统共八十多户人家全到了。明娘也就不拘俗礼，就地开始对大笼进行批判。

明娘叫跳豆爹押着大笼走到一处空地，手脚捆了，面对着众人掼在地上，余人跟芯妹跟在明娘身后来到大笼旁边站定，村民们看着大笼咬牙切齿，碍于明娘威仪不敢发作而已。

大笼犯下的事都在神启的绿幕里让大伙看过了，花言巧语欺瞒众人给余人泼脏水，大逆不道弑杀自己重伤的父亲，骗来村长位置后，乱改祖宗规矩，虽然一时缓解村中粮食危机，但是却让村中猎人伤亡大半，过度狩猎反而使村子陷入要粮没粮要肉没肉的两难境地，更不消说怪物袭村之时，他一人带着亲信躲在粮仓，将村民们锁在仓库外，眼看着他们命丧怪物之手而无动于衷。

这些事不需一一再跟村民们讲明，大伙心中有数，明娘一说要处置大笼，他们是各个争先，人人恐后，口称不用再做定罪，直接就地打死，扔到林子里喂了野兽，骸骨也不许埋入祖坟。瞧他们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能将大笼生吞活剥了才能解恨。余人在旁冷眼瞧着，那些人的嘴脸与早上追他时并无二致，还是一样的人，做的还是一样的事，只不过现在他和大笼掉了个，换个角度再看他们，还是一样的丑陋。

不知怎地，他竟然有些同情起大笼来了，他落地今天这地步纯属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可看着这么一帮人这样对他，心里依然不是滋味，他能体会大笼作为一个孩子想要获得别人认同，受到尊重的那种心理，可是他既然走了这条歪路，就免不得要受这些报应。想到这，他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何尝不是想要叫他们认可，走的虽说算不上什么正道，但是每件事倒也问心无愧，还不是一样也受了他们这些。

他不由得往明娘身后缩了一步，芯妹感受到他心中动摇，手悄悄摸过来，在他手心上一捏，他心中一动，用力攥了攥那只软得几乎无骨的嫩手又松开，他终归跟大笼还是不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依然还有跳豆爹、明娘、芯妹陪着，还有那么多人是站在他这边的，于是定了定神，听明娘朗声说道：“乡亲们，请安静，我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大笼什么样，做的那些事，相信我比你们知道的更早，体会的更深，但是，大伙知道咱们村子是有规矩的，谁不按规矩办事，触怒了山神，早晚有一天会向他一样，受到惩罚，所以请大伙依然按村规定他的罪吧。”

大笼对着村民们挤眉弄眼，呵呵一笑：“假的！”

好容易安静下的人群又一阵**，不知是谁砸了一块石头上来，正中大笼额头，打的他鲜血迸流，摔倒在地，抽搐几下昏死过去。人们纷纷叫好，跳豆爹见情势不对，跟明娘耳语几声，挺身挡在村民和大笼之间，喝止住扑上来的村民，叫芯妹上来查验伤势。

芯妹在大笼身边蹲下，大笼兀自抽个不停，两个白眼仁翻着，嘴里白沫子吐着，虽然性命无忧，可一时半会也难醒转过来，对着跳豆爹和明娘摇了摇头。

明娘只好说道：“村民们，犯人已经昏死，不适宜再做审判，不过其罪难逃，改日在村口广场再行定夺。”

村民们见她发话，虽不满意，却也不敢当面违抗，悻悻然散去了，只有少数无赖依然叫着要现在直接弄死大笼，这几个人平常跟着大笼作威作福，没想到大笼完了，他们第一个出来落井下石，跳豆爹看不过眼，拐着跛脚走上前，一人赏一个大嘴巴子打走了。

余人帮着明娘背着大笼往她的小院走，问道：“娘，村里人不是都听他的吗，怎么现在好像一点情谊都没存下似的，那么恨他。”

明娘叹道：“傻孩子，自古人心最难测，不管是老祖宗们常说的大繁荣时代，还是我们现在这个年景，人从来没有变过，那些人哪是听他的，听的是村长这两个字。”

余人更加不解：“村长不是他们自己选出来的？”

明娘瞧了他一眼，眼神中无味杂陈，说道：“你呀，终归还是个孩子，人承认自己的错永远比让别人认错难，现在打死了他，错都让他一个人背了，他们依然过逍遥日子，”她又瞧了在余人背上昏睡的大笼一眼，“这也是个孩子，傻不傻，村长那么好当的？福是那么好享的？他爹那么为村里想的人，你瞧死后有人还记挂他吗，这傻孩子这么搞了一遭，他爹的名声也完了，本来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这两句话说完，余人觉得大笼似乎在自己肩膀上动了一下，他回头去瞧，大笼如死猪般睡着，想是自己错觉了，这家伙可真沉，一个劲往下出溜，余人使劲颠了颠，让大笼窜上来点，继续问道：“那他们那么恨他，怎么不叫他们直接弄死他得了。”

明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想叫他死？”

余人一愣，随即说道：“我想叫他活着，我也不知为什么，他虽作恶，也许是本性便坏，可总觉得他年纪轻轻这么死了，他家这一枝儿就断了，怪可怜的。”

明娘沉默半晌，脚步声沙沙作响，说道：“你呀，太善良，遭的罪也是善良，享的福也是善良。”

余人笑道：“我可没享过什么福。”

明娘说道：“日子长着呢，孩子，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