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奇点小说>极乐花园佛像涂色 > 第十一章(第3页)

第十一章(第3页)

余人才知道她精神恍惚原来是在琢磨这个,刚要开口,她抢着说道:“都怪我,受了那家伙的骗,先把明娘害成这样,现在又要害你有家不能回,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说着她掩面哭泣,泪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女孩刻意压抑着的呜呜哭声让余人心碎,他跨上一步将女孩揽在怀里,女孩将头脸埋进他的肚子里,恣意放声大哭起来。

他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黑发,心中无限感慨,自己在村中生活了这么久,这是除了自己的弟弟以外第一个跟自己走的如此近的孩子,他任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悲苦的情绪,抬头苦笑了一下,心想若不是大笼,自己恐怕在村中没有半个朋友,今天这么一闹,不仅多了一个近似父亲的大人,还多了一个近似妹妹的小孩,他真应该带着他们去感谢大笼,可是除了他自己,谁又在乎这些呢?

等女孩哭了一会,听她哭声渐止,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哒着,他开口道:“好了,别哭啦,火一会真的熄灭了。”

女孩闻言推开他,用手肘没有被泪水沾湿的地方去蹭眼睛,胳膊上的灰尘混着泪水将她的脸蛋抹成了一个小花脸,她用哭的有些沙哑的嗓子说道:“你真的不能留下吗?”

余人蹲在地上一边翻找木柴,一边回答道:“你别担心我,我离开不是因为你,大笼那么狡猾,你看村里那么多大人都被他骗的不知天南地北,何况你一个小孩呢?”

女孩又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差点让他摔一个狗吃屎,他把捡在手里的柴火一丢,腾出手来撑在地上才不至于真的摔倒,听女孩在他耳边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走,我不让你走。”

余人拉过她的小手,直起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傻孩子,哥哥不走你们都有危险,大笼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看跳豆叔和明娘那么厉害那么有威望都被大笼利用这件事打到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们,再说,这对我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芯妹瞪圆了眼睛,歪着头看着他:“好事?这怎么能是好事?”

余人用温柔的眼神跟她对视了一会,女孩的眼中饱含着纯真,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懂。”

芯妹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眼神黯淡了下去,嗫嚅道:“芯妹好多事都不懂,他们也不叫我知道,那你还回来吗?”

余人替她拢了拢快要挡住眼睛的刘海,说道:“这……哥哥也不知道,咱们都不懂。”

谁又能懂的命运是什么呢?

余人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拢起挑好的那些看起来紧实耐烧的木柴放在灶台前,先在灶台中铺上一些干草,又松散的垫了一些木柴,抓起放在一旁的打火石,对着火印子擦着火星,火苗在火印上欢腾跳跃,像是无忧无虑的精灵,又捡起两根比较干燥的木柴兑在火苗上引燃,插入先前已经铺好木柴的灶台之中,火焰很快充满整个火仓,见火势起来了,余人机械地不断向仓门里添柴。

他蹲在仓门前观察着火焰精灵的舞蹈,热气不断从仓门中喷吐出来,烤得余人面色通红,火光不断变换着身姿映在他陷入沉思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摆弄起手中的火石,让它们不断在两个手之间来回翻滚,其中一块被他不小心掉落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却被打火石上面的图案吸引。

他捡起那块石头仔细端详,觉得那上面的图形似曾相识,看了一会猛然想起自己在山洞中曾经拾到过两颗半块的火石,那两块石头还在他之前换下的皮袍里,他忙叫芯妹将那件衣服取来,芯妹见他神色紧张不敢怠慢,连跑带颠的很快将那件已经沤得发臭快要散架的皮袍拿了过来。他将皮袍掉了个在身前抖落,两个石子相继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对照着自己手中的石头一看,发现果然上面绘有同样的图案,只不过皮袍中的火石上图案近乎要磨光了。

他叫过芯妹,将石头举到她眼前,问道:“妹子,你知道这石头上画的是什么吗?”

芯妹以为他要做什么大事,不过是两块火石,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不是山神吗?咱们吃的用的,在明娘这院里,那件没有这个啊,你瞧。”她拿起一个木碗,将碗底对着余人,果然他看到那上面也画着一条高抛的曲线,与顶点相接连着三条放射状的直线。

余人想起在山洞中看到的图形,那里也有这么一副类似的图案,只是差别在山洞中的那三条直线并没有与顶点相接,而是似乎漂浮在山顶附近,是火石的主人故意为之还是另有含义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石头拿到芯妹面前,在上面的图案上比划着问道:“那如果那三条线没有与这条弧线相接又是什么意思?”

芯妹凑过来看了看,猜道:“我也不知道,明娘只教过我这个,也许就是画错了吧。”

“是吗。”余人轻声应道,他有点懊悔自己从小不太喜欢与山神相关的东西,他对山神的敬仰也只限于从小在这个环境中耳濡目染形成的习惯,他认为对山神的崇拜是理所应当发自内心的,所以很是瞧不起村民们事事要把山神挂在嘴边,更加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浑不在意。现在他想要知道了,能告诉他的人却昏迷不醒,他只好把疑问留在心底。山洞中的那个人肯定与明娘有所联系,不然他怎么会有这里才有的打火石呢。

明娘家的灶台造得非常成功,火炉一旦燃起,整个屋子很快就充满了热气,芯妹再想不出什么理由将他留在这里,只好看着他将一切收拾停当,依依不舍的送他出了屋。她站在院门外,一直眼巴巴看着余人的背影走到静悄悄的巷口,在拐弯的时候,似乎看见他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旋即整个人消失在夜幕之中,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余人在村中没什么家当,自小住在八斤老爷子家里,除了日常的吃用再无其他,现在八斤老爷已经不在人世,他更加了无牵挂。于是穿了芯妹连日给他缝制的新皮袍,把余熊装进为他特制的口袋里,将身子虚弱神志还未清醒的弟弟背在背上,选着平日里就人烟罕至的偏辟小路,一路向着神阴山相反的方向出了村。

经过那口无需人力也能日夜运转的机井,在它的机械轰鸣和隆隆的水声协同伴奏中,余人竟感觉心情有些轻快,好像这座古时就矗立在那里,造福了村子千百年的水井在用它的方式为他送行。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常瞒着八斤老爷偷着来这边玩,这巨大的机械激起了他充分的好奇,那井口离地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他曾顺着一侧的梯子爬上井台,五人合围的井口如同地面上张开的大嘴,他向黝黑不见底的井口里探望,机械的轰鸣在井壁上形成回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可当人们用扳手拧开从井台外探出的水管阀门时,就有清亮的水流哗哗涌出。他向八斤老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得到的答复是自古以来这东西就在,它是古人给后代留下来的神迹,距离村子最近的河流来回要一天一夜,河流附近的土地又无法长庄稼,若是没有这口井,就不会有村子。这让余人对古人充满了崇敬之情,每当敬山的时候他都是最虔诚的一个,明娘对此很欣慰,觉得没有白白将他从死神嘴里夺出来。

这口井可以说是全村最重要的宝地,平日里少不了人驻扎在此看护,可今天他在这转悠半天,发现连应该守在这里的人都钻到村里去凑热闹了。他轻车熟路找到镶嵌在井台上的梯子爬上去,井台的质地十分坚硬,远超随处可见的硬土,即使这样,岁月仍然在它的表面留下了痕迹,常年的日晒雨淋让它的表面粗糙破损,细小的茅草从它的裂缝中倔强的生长。

他站在井台之上,身后是漆黑的井口,他仿佛听见八斤老爷像小的时候那样在喊他:“快下来,别摔进去,可没人能救你!”,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井口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吸力,想要将他拽进这无底深渊。他不由得向前挪了挪,脚尖顶着井台边缘站稳。整个村子在他面前铺开,房屋如同散乱的棋子撒在山谷之中,漆黑的山脉环抱着它,漆黑的森林遮蔽着它,村里装的是他漆黑的过去,唯有半盏弯月低垂夜空,释放着微弱的光芒。深夜从山里吹来的风带着茂密森林特有的气味抚过他的肩头,他嗅着清凉而潮湿的空气,诧异于自己并没有因为被赶出村子而感到忧伤,再内心深处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在蠢蠢欲动。

他告诉自己当太阳再次爬上对面最高的那座山,一切又将重新开始。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过去想要博取村民认同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而可笑,偏见已经占据了他们的思维,让他们变得固执而愚钝,任何想要改变他们观念的行为都会遭到疯狂的抵制,而大笼正是利用这一点,差点置他于死地。他不由庆幸起来,不是为自己还好好活着,而是为经历了整件事之后,他终于可以跳出思维的桎梏,不再为他人而活。

风刮得更烈,在山上的森林中掀起黑色的叶浪,哗哗的浪涛声山呼海啸灌入耳孔,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脸上,有细小灰尘刺入眼中,使他泪水止不住的横流。他将皮袍裹紧,十一被皮带固定在背上正在酣然大睡,对周遭的环境全然不知,他轻轻摘下挂在十一长长睫毛上的半枚碎叶,他的弟弟合着的眼皮抖了两抖,将脸埋进他的后勃颈继续他的美梦,腰间的皮兜有节奏的起伏着,让他了解到另一个小家伙也睡得沉静。

他知道该动身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