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李隆基摆手,深吸一口气,竟真的自己走向祭坛。
高力士忙跟上,李琚亦步亦趋随在侧后。
祭祀继续进行。
乐声庄重,香烟缭绕。李隆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偏偏都撑住了。
当他亲手将第三爵酒洒向祭坛时,身形晃了晃,高力士及时扶住。
“圣人。。。。。。”高力士声音几近哽咽。
李隆基摆摆手,示意无碍。
此时,仪式已进行到“撤馔”环节,即将进入“送神”。按制,此时主祭需诵读祭文,而后焚烧祝版,送神灵归天。
祭文由贺知章亲自撰写,文辞华美,颂扬列祖列宗功业,祈愿国泰民安。
李隆基从内侍手中接过祭文卷轴,缓缓展开。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李隆基开始诵读。起初声音低弱,但渐渐高了起来,竟带着几分久违的帝王威仪:
“维靖元三年,岁次癸卯,七月辛未朔,十五日乙酉,孝子嗣皇帝隆基,敢昭告于大唐列祖列宗之神位前。。。。。。”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李琚静静听着,目光却越过父亲肩头,看向下方人群。
他看到了李宪——那位伯父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袍袖;
看到了李屏——站在文官队列中后位置,低垂着头,但脖颈僵硬;
看到了几位宗室老王爷——或闭目养神,或神色复杂;
还看到了薛延——身着仪仗将军服饰,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祭文念到中段,李隆基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看向那黑压压的百官与宗室,看向远处巍峨的宫墙,看向初升的朝阳。
那一刻,他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怀念、不甘、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疯狂。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继续念祭文中歌功颂德的后半段。
而是将卷轴一合,用尽力气,嘶声高喊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隆基,今日泣血以告。”
“朕为天子四十载,虽有过失,然兢兢业业,未敢一日忘社稷,今老病缠身,困居深宫,权柄旁落,父子隔绝,此非天意,实乃人祸!”
“太子李琚,囚父逼宫,擅权乱政,变革祖制,祸乱朝纲!更残害兄弟,软禁君父,其行径,与篡逆何异?”
“朕今日,当着列祖列宗之面,当着百官宗室之面——”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直指身侧的李琚,声音撕裂般吼出:“废太子李琚,逐出宗室,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