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遥远的鼓声传来,那是东西二市开市的提醒。
靖元三年五月初,长安城的夏天真正到来了。
曲江池畔柳絮如雪,牡丹园中花团锦簇,仕女游春,文人雅集,一派太平景象。
市井间议论的,多是即将到来的端午龙舟赛事,或是东西两市新到的海外奇货。
朝堂上,新政推行依旧按部就班。
《靖元律疏》的宣讲在各州县展开,第一批地方司法官吏已陆续抵京学习。
综合学院虽然仍受非议,但第一批生员中,已有数人在算学、格物科表现出惊人天赋,被将作监和户部提前预定。
河东的“永佃”试点迎来了第一个夏收。
虽然只是试种的小麦,但长势明显优于周边民田。
消息传开,不少无地农户开始打听如何能“承佃”官田。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五月初五,正是端阳。
含光殿内,李隆基在服用了御医新开的汤药后,竟真的能坐起身了。
虽然依旧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高力士跪在榻前,老泪纵横:“圣人,您可算好些了。。。。。。”
李隆基缓缓抬手,示意他近前。高力士膝行上前,只听李隆基用极微弱的声音道:“力士,朕。。。。。。想见见太阳。”
高力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哽咽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李隆基点点头,闭目养神。
指尖却在被褥下轻轻划动,似乎在写着什么。
随后,高力士命人抬来软舆,将李隆基小心翼翼挪到上面,盖上薄毯,推至含光殿前廊下。
这是李隆基自病重以来,第一次离开内室。
初夏的阳光洒在他枯瘦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仿佛不适应这光亮。
但很快,他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那气息里,带着草木的清新。
廊下早有内侍摆好了软榻、凭几。高力士扶李隆基半坐,又在他膝上盖了条薄毯。
远处宫墙上,巡逻的侍卫身影清晰可见。
更远处,还能看到东宫殿宇的飞檐。
李隆基静静看着,许久不语。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却是李琚闻讯赶来。
他今日身着储君常服,玉冠束发,步履从容。
走到廊下,依礼躬身:“儿臣参见父皇,听闻父皇今日精神稍佳,能出殿走动,儿臣特来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