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几分庵堂的清冷,显露出几分被刻意掩藏的、属于宗室女的清贵轮廓。
她端坐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张清高孤傲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眸子,如同寒潭深水,
死死盯着那三簇稳定燃烧的烛火,一眨不眨。
在她身后,那送走李烜的老妇人,
此刻如同标枪般挺立,浑浊的眼睛精光四射,
哪里还有半分佝偂老态!
她同样死死盯着烛火,呼吸绵长悠远,仿佛与这斗室的寂静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纸外,从浓黑到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整整四个时辰!
从子时到天色微明!
三支蜡烛已燃去大半,
烛泪均匀堆积在青铜凹槽内,烛身依旧笔直如初!
烛火…依旧稳定!明亮!无烟!无味!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透过窗纸缝隙时,
朱明月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她抬起手,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轻轻拂过被烛火映得温润的青铜烛台边缘。
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看着烛台上那稳定燃烧、即将燃尽的烛火,
又看向角落里那几罐在晨光熹微中依旧澄澈如水的“无影油”。
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庆幸,更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忠叔,”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清晰地穿透了禅房的寂静。
“此物…此‘无影’之光…”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庵墙,
投向了某个遥远而凶险的所在,
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
“…或可破‘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