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这些是解放卡车的,那些是伏尔加的,还有几个是东方红拖拉机的。别又洗串了,上次那事儿师傅还没忘呢。”他用下巴点了点不同的零件堆,语气里满是嘲讽。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没给何雨柱问清楚的机会。
何雨柱看着盆里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零件,许多都裹着厚厚的油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记忆里,原主就是因为分不清这些大同小异的零件,把不同型号的量孔、浮子针混在一起,导致一台修好的发动机返工,才彻底惹怒了王景明。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将手伸进冰冷的柴油里。
刺骨的凉意和柴油的臭味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手。他拿起一块零件,用破布使劲擦拭。油泥黏腻,擦了半天,也只是露出一点金属本色。
他耐着性子,一块一块地清洗。
虽然原主的记忆模糊,但他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库是清晰的。作为汽车工程师,这些老式化油器的结构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刚擦干净的喷管,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不对,这个喷管的内径和角度,跟解放卡车的J120化油器对不上。他又拿起另一个外形相似的零件,两个一对比,差别立刻显现出来。
这是嘎斯51的零件!
刘德福刚才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他故意把不同车型的零件指错了!
如果自己真按他说的去分,今天这黑锅是背定了,工作也铁定保不住。
何雨柱心里涌起一股火气。这孙子,够阴的。
他不动声色,继续埋头清洗。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不再依赖刘德福的“指点”,而是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将清洗干净的零件,按照真正的型号和用途,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摆放在一旁的干净地面上。
主量孔、怠速量孔、浮子、加速泵……一件件在他手中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并被精准地归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间里的噪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翻飞,动作从生涩变得越来越熟练。
“干什么呢!磨蹭到现在还没弄完?”
王景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里压着火。
何雨柱心里一紧,站起身来:“师傅,快好了。”
王景明的目光扫过地上。只见地面上用破布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零件,从大到小,从主件到螺丝垫片,码放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傻小子今天转性了?
“这些,是你分的?”王景明指着地上的零件,语气里带着怀疑。
“是。”
一旁的刘德福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分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告状,说何雨柱又把零件分错了。
王景明却先一步蹲下了身。他拿起一根主喷管,又拿起一个怠速量孔,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拿起另一个区域的浮子针,跟手里的零件比对了一下。
车间里很吵,但王景明周围的空气却安静得可怕。
刘德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师傅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王景明站起身,死死盯着何雨柱,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帮你分的?”
在他看来,以何雨柱那榆木脑袋,绝不可能分得这么清楚,甚至比一些老师傅还要规整。这里面有些极其相似的零件,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要看半天图纸才能分清。
何雨柱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师傅,就是我自己分的。”
“放屁!”王景明脱口而出,“就你?你能分清嘎斯和伏尔加的量孔?你能把这几种化油器的垫片都对上号?”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走到一堆零件前,从中拿起两枚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铜质螺丝。
“师傅,您看,”他将两枚螺丝并排递到王景明面前,“这是解放J120和东方红拖拉机化油器的怠速空气量孔螺钉,外形一样,但解放的螺纹要密半圈,而且顶端的锥角小了大概五度。装错了,怠速就不稳,还费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景明瞳孔猛地一缩。
刘德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整个车间,仿佛在这一刻,只剩下何雨柱平静而清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