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否想过江宴行呢?
有。
在她双脚浮肿连路都走不稳,在她驮着西瓜大的腹部连觉都睡不好,在她独自做产检,在她感受到初次胎动,在她分娩疼得死去活来……
许多个艰难的瞬间,她都一边臭骂江宴行一边又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出现。
怀孕真的好辛苦,做女人怎么这么累?
如果狱中再次见到,这会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等到孩子出生又夭折,等到她剪短的黑发又逐渐变长,等到她被打断腿。
那个人从头至尾不露面,仿佛凭空消失,从未存在过。
陪她十年的,是身世寒微的程允,并非风光无限的江宴行。
所以,再不愿意等了,没必要再等下去。
她永远都等不到他。
——
车子的鸣笛声划破宁静夜色,同样唤醒了宋栖棠。
她猝然回神,胡乱擦掉脸上湿漉漉的**。
重新把生产证明夹回画册,里面不提防漏出五张B超单。
奥克兰入狱五年,她带回国的行李不多,唯独亲手画的册子与这些东西随身。
她枯坐几秒钟,沉默着蹲下身,一张张拾起轻薄的B超单。
然而,听着夭夭均匀的呼吸,指头无端没了力气,鼻腔顷刻被湿热的水汽堵塞。
虽然起初非常排斥,最终还是舍不得扔掉它们。
多年过去,也不敢鼓起勇气看一眼。
移山倒海的尖刻酸楚像冰盐水冲刷着嫩肉外露的伤痕。
宋栖棠捂住眼,月辉偏斜,剪出落寞轮廓,照亮她指缝间流淌的晶莹。
倘若孩子还平安活着,哪怕无法在她身边长大,今年也满五岁了。
她当过妈妈,可没能听肚子里的宝宝亲口喊她一声。
或许下半辈子依然会生儿育女,却终不是最初的那一个。
假如早知留不住,何苦受罪。
桌面的手机倏地振动。
她抬头,一条短信弹出屏幕。
“做过B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