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正低头辨认一丛长在石缝里的草药,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沈青梧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高大壮实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肩上扛着一只刚打死的狍子,手里还拎着弓箭。
他看见沈青梧,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而干净。
“姑娘好。”
沈青梧认出他来,是李大叔的儿子。刚才在屋里见过一面。
“你吓我一跳。”她淡淡地说。
“哈哈,不好意思,”李奉挠了挠头,走上前来,“我正好也要上山打猎,看你一个人在山里,怕有野兽,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会采草药?”
他看着她药篓里那些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药材,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佩服。
“姑娘你真厉害啊。”他由衷地赞叹。
沈青梧没搭话,只是低头继续采药。
李奉也不觉得尴尬,就把狍子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地在她旁边蹲下,一边看她采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个是治什么的?”
“那个也能吃吗?”
“我娘说山里好多东西都有毒,你怎么分得清?”
他的问题又多又杂。
沈青梧被他问得有些烦,但看在他一片热心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偶尔回答一两句。
天色渐晚,沈青梧的药篓已经装满了。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下山。
那药篓沉甸甸的,她背在身上时,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我帮你背吧!”李奉眼疾手快,一把就接过了她的药篓,轻松地扛在自己肩上。
“……”沈青梧想说不用,可对方已经大步朝前走了。
她只好跟上去。
一路上,李奉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关不上。从山里的野兽习性,说到镇上的奇闻异事,嘴巴就没停过。
沈青梧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奉把药篓还给她,又把自己那只狍子的一条后腿砍下来,硬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算是我替我娘谢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那态度,不容拒绝。
沈青梧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那我……那我明天再上山,还能遇见你吗?”李奉临走前,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青梧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她明天不去山里了。”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谢玄弋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沉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慢慢走过来,站到沈青梧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那条狍子腿。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李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温和的、却毫无笑意的弧度。
“不劳你费心。她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