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没有进去打扰,只抱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
今天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雨。她想起他早晨出门时,忘了带伞,便寻思着来接他一趟。
孩子们的读书声渐渐落下。
谢玄弋低沉温润的声音随之响起,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今天新学的内容。
少年的嗓音清冽,像山泉淌过石涧,没有成年后那种沉沉的压迫感,却自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卷,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被窗外吹来的风轻轻拂动,一晃一晃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窗格,直直地落在沈青梧身上。
那一刻,他明显愣住了。
沈青梧见他看过来,抱着伞,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谢玄弋那原本流畅平稳的声音,在空中卡壳了一瞬。
他面上却不显,极其平静地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只是那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他强迫自己看着书,可没过两息,又没忍住,用余光飞快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青梧歪头看了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无声地指了指外面的院子,用口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在那边等他。
谢玄弋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回头,面色平静地继续讲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草堂的院子很大,也很有品味。石桌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深秋时节,竹叶虽微微泛黄,却并未凋落,风吹过时,发出一片清脆的沙沙声。
沈青梧仰头看着那片竹林,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一个白胡子的老人家背着手,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看到沈青梧,眯了眯慈祥的眼睛,笑呵呵地问:“姑娘是哪家孩子的亲属?来接孩子下学吗?”
沈青梧回过身,朝他笑了笑:“老人家好。我是里面那位先生的姐姐。”
“哦?姐姐啊。”老头慈眉善目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捻着自己的胡子。
沈青梧看着他身上的衣着,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虽然款式朴素,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华贵。
她心里瞬间了然,这位,大概就是谢玄弋的“老板”了。
“多谢老人家,给我弟弟这份差事。”她客气地说道。
老人摆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我做什么?该是我谢他才是。我本是打算亲自教这些孩子的,可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讲几句就喘得慌。索性是遇上了谢郎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学。”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赏,没有半点虚伪。
沈青梧知道他身份不凡,却没直接追问,只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从竹子的品性,聊到院里的布局,再到这青翠谷的风土人情,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聊什么?”
是谢玄弋,他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已经下课,正站在回廊下看着他们。
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老人家回头,看到他,笑呵呵地招手:“下学啦?你这姐姐,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谢玄弋的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眯了眯眼:“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