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腿。”
深秋之后,天气转凉,沈青梧便不再每日检查他的腿伤。
他的右腿伤势较轻,看了沈青梧换过几次药后,他便学着自己动手了。
而左腿,那才是真正棘手的。骨头断裂,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与固定。因为没有石膏,沈青梧只能用木板和厚厚的布条,将他的腿牢牢绑起来,防止骨头错位。
除了最初的那次处理,这还是第一次要将固定的绷带彻底拆开。
谢玄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跟着她回到卧室。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沉了下去,夜色彻底笼罩了这间小小的茅草屋。
沈青梧点亮了屋里所有的油灯,又把火盆往他脚边挪了挪,确保光线足够明亮。
她蹲下身,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那厚重的绷带。布条缠得极紧,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和血痂黏在了一起,每解开一层,都像是剥开一道旧伤。
少年只穿着一条单薄的亵裤,安静地坐在那儿,任由她摆弄。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那条伤腿,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沈青梧的呼吸,在那一刻,轻轻滞了一下。
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包裹而显得异常苍白,肌肉有些萎缩,几道旧疤交错纵横。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膝盖处那道愈合不良的骨裂,骨头接合处微微错开,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看得眉头紧锁。
这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凝重,一直沉默的少年,反倒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没事。就算是瘸了,我也能接受。”
那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淡得近乎冷漠。
岂料,沈青梧却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绝对会治好你的。”
那一瞬间,谢玄弋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火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强大的、属于医者的自信。
她说,她会治好他。
不是“我试试”,不是“我尽力”,而是“我绝对会”。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口涌起,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人坚定地选择和承诺的感觉。
温暖得,让他几乎想落泪。
他低下了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谢玄弋开始用行动证明,他会好好配合。
无论沈青梧配的药有多难喝,他端起来便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无论伤口上敷的药有多疼,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衣背,他也始终一声不吭。
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她说不能乱动,他便整日坐在**看书;她说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他便把她换来的肉和蛋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顺从,回应着她那句“我绝对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