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的八卦盘疯狂转动,天机一片混沌。
他引以为傲,足以涤**万灵心魔的“清源阵”,此刻竟对那股“何如归去作樵夫”的底层念头束手无策。
它就像一个删不掉的流氓软件,深植于每个人的神魂后台。
“岂有此理!”老子猛地睁眼,一贯无为的圣人脸上罕见地浮现怒容,随手一挥,身旁的紫金琉璃杯应声而碎。
“此子不在五行之内,不入命数之册,却能播乱于万民之心!”
他拂袖起身,亲自取来文房四宝,笔走龙蛇,书写下一道金光闪闪的“正道诏”。
诏书内容言简意赅,杀气腾腾:“凡私传、议论动摇道心之言论者,无论人神妖魔,皆视为叛道,天地共诛之!”
金甲童子领了法旨,正欲驾云送往各洲大派。
一道墨影却在云端悄然浮现,正是墨言。
她看着那金光璀璨的诏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墨气悄然附着在诏书背面。
当金甲童子飞远后,那缕墨气化作了几个蝇头小字,给诏书添上了点睛之笔的批注——“包括书写者”。
归墟之畔,风暴未歇。
一道血色长浪冲天而起,玄冥夫人赤足踏浪而来,稳稳立于陈玄对面的礁石之上。
她周身煞气凝如实质,一双眸子比归墟海眼还要深邃:“你能唤醒沉睡的怨,却未必能承载觉醒的怒。我问你,若这漫天神佛,万千凡修,都听了你的鬼话,要集体‘辞职’,这洪荒,还剩谁来撑着这片天?”
陈玄抬起头,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玄冥夫人,你搞错了一件事。从来没人规定,撑天的必须是圣人,或者神佛。我所说的‘自由’,不是撂挑子不干,而是让每个人都有选择要不要扛、以及怎么扛的权力。”
他摊开手掌,掌心升起一团青金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映照出的并非外界景象,而是建木深入地脉的亿万根系。
在那错综复杂的根系网络下,有无数微弱如萤火的光点正在缓缓跳动、闪烁,汇聚成一片地底的星河。
“你看,”陈玄的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狂热,“它们已经不再需要别人来代言,已经开始自己许愿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昆仑山巅,那株贯通天地的建木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难以言喻的青光自建木的核心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夜幕,将整个洪荒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无尽的光芒之中,所有被“道伤露”和“樵夫叹息”触动过的生灵,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或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他们张开嘴,口中无师自通地吟唱出一段古老、晦涩、却又仿佛铭刻在血脉深处的陌生咒言。
那旋律苍凉而宏大,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从混沌未开之前传来。
远在九天之上的紫霄宫中,与天道合一、本应无悲无喜的鸿钧道祖,那双亘古不变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旋律……这音节的排列……为何与开天辟地之前,流传于混沌魔神之间的那份《原初誓约》,有七分相似?!
陈玄站在归墟之畔,任由建木神光披身,他抬头仰望着被青光渲染的星空,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小青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三界宣告:
“第一步,思想启蒙完成了。接下来,咱们也别搞什么暗杀了,直接开个全员参与的‘年度述职大会’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炙热的光芒。
“议题就叫——谁赞成,谁反对?或者换个说法,这个天道班的班委,是不是该换届选举了?”
话音落下,远方的建木所有枝叶突然齐齐摇曳,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那声音不似风吹,更像是在场的所有生灵,用最原始的方式,投下了他们的第一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