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那条那条看上去平平整整的运粮道上,雷鹏推着那辆独轮车来了。
车上装满了麻袋,看着沉甸甸的。
九岁村长就站在坡顶上看着,小脸紧绷。
雷鹏推车走到那段最陡的拐弯处,这里看着路面夯得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也没看路,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塌了!
这一嗓子吼得气壮山河,紧接着,他身子极其夸张地往旁边一歪,连人带车顺着坡就滚了下去。
这演技浮夸得连陈玄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可是,车翻了,人滚了,那路面……没塌。
只是在那独轮车碾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滑痕,像是被人拿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雷鹏灰头土脸地从沟里爬起来,看着完好无损的路面,傻眼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几声嗤笑。
小村长没笑。
她盯着那道滑痕看了许久,突然挥了挥手:挖。
几个壮汉拿着铁锹冲上去,对着那道滑痕深挖了下去。
不到半米,土层突然往下一陷。
底下一窝子白花花的白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那个看着结实的路基下面,早就被掏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只要再下一场雨,或者车再重一点,这路必然崩得连渣都不剩。
人群里的嗤笑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小村长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蚁穴,沉默了良久。
她转过身,看着正蹲在路边嗑瓜子的陈玄。
你早就知道底下有蚂蚁?
陈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摇摇头:我是神仙啊?
我看一眼就知道地底下有啥?
那你怎么……
我知道你会查。
陈玄拍拍屁股站起来,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戏谑,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路,也没有什么绝对错误的记录。
只有当你怀疑它可能会塌的时候,这路才算是真正走稳了。
人群后面,小青默默翻开了那本被封存的账本。
提笔,在那空白的一页上写下:
第七日,信与不信之间,裂出第一条真路。
当晚,月黑风高。
村西头那间不起眼的小土屋里,油灯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