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村长脑子里转得飞快,眼神一狠,扭头冲着正在青石上蹦跶的老瘸子吼道:
“换词儿!别骂街了!那帮孩子听不懂脏话!唱那个!唱最馋人的那个!”
老瘸子愣了一下,烟袋锅差点掉地上。最馋人的?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
这老头深吸一口气,那干瘪的胸膛像是风箱一样鼓起来,把之前那股子泼妇骂街的刁钻劲儿全收了,换上了一种只有在除夕夜闻见肉香时才有的、腻死人的调子:
“小娃子哎——莫跪那天上仙——”
“回家啃馍——那个赛过活神仙哟——”
这一嗓子出来,没带半个脏字,却比刚才那这“没屁眼”的骂词还要钻心。
五庄观后山。
雷鹏胸口那个像门一样的烙印,突然嗡地一声响。
老瘸子的破锣嗓子,居然毫无损耗地穿过了几百里地,直接从这扇“门”里轰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流口水的烟火气,像是谁家刚揭开了蒸笼盖子。
那三百个原本还龇牙咧嘴的小尸傀,突然全都不动了。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原本只有眼白,此刻却慢慢涌出了一股浑浊的水。
不是血,是泪。
“我想……”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钻进了雷鹏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回家……”
“吃饭……”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就这么几句带着奶音的梦话,那三百根像是血管一样扎在它们心口的红线,嘣、嘣、嘣,断得干脆利落。
祭坛中央那块不可一世的龟甲,咔嚓一声,彻底裂成了两半。
半卷焦黑如炭的书册,像是被人嫌弃的垃圾一样,从龟甲里掉了出来。
洛书残页。
雷鹏眼疾手快,脚下一蹬就要去抢。
就在这时,那一直缩在灰雾里装高深的人影终于急了。
“找死!”
灰雾炸开,露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带着一股子腥风,直奔雷鹏的心口窝扎来。
这一刀太快,快得根本不像是个活人能使出来的招数。
雷鹏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