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你拆的每一块香案,都在长出新的
乃是上古智者遗训,当为后世万代之圭臬!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有人甚至当场跪拜下来,对着那堆用来投票的沙子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俨然已将其视作神启。
他们尝到了不用争吵、不用担责就能解决问题的甜头,便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安逸”铸成永恒的神像,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偷懒。
“智者?哪个智者?叫什么名字?他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让狂热的气氛炸了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赤脊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围,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北漠稀薄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脸上挂着三分讥诮七分冷冽。
“你懂什么!”一个村中长老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赤脊怒斥,“此法精妙绝伦,化干戈为玉帛,岂是凡人所能创?必是先贤大能,不忍我等受苦,特降此神法!”
赤脊懒得与他辩经,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那长老见他“理屈词穷”,愈发得意,当即号召村民,连夜伐石,定要将这“神法”的来源刻碑立传,再建一座“智者祠”,每日焚香祷告。
是夜,月黑风高。
北漠的村落万籁俱寂,只有新立的石碑在寒风中矗立,上面“智者遗训”四个大字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庄严而可笑。
“轰——”
一声闷响,惊醒了几个守夜的村民。
他们提着灯笼冲出来时,只看到那块他们耗费心血立起来的石碑,已经断成了七八块,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有人用碎石块,歪歪扭扭地铺出了一行更大的字。
灯笼凑近,火光照亮了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村民们的脸上:
“投票的人会死,投票的沙不会说话。”
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炸了。
愤怒的村民手持棍棒,将石碑的残骸团团围住,誓要找出那个“亵渎神明”的狂徒。
就在这时,赤脊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大葫芦,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一脚踩在最大的那块断碑上,环视着一张张愤怒的脸。
“别找了,是我干的。”
“赤脊!你疯了!”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与神为敌!”
“神?”赤脊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北漠里回**,“我问你们,一百年前,你们的祖先没有沙粒投票法,是不是就不活了?一百年后,若是天降大火,把这沙子都烧成了琉璃,你们是不是就该集体等死?”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断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们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方法,是你们骨子里的‘偷懒癌晚期’!你们以为把规矩刻在石头上,就能一劳永逸,子孙万代高枕无忧?我告诉你们,狗屁!”
赤脊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真正的规矩,是每天、每时、每刻,从你们的争吵里,从你们的脚底下,重新走出来、吵出来的!它活在你们的嘴里,手上,脑子里,而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被“亵渎”的怒火,在赤脊毫不留情的喝骂下,渐渐冷却,变成了无地自容的羞愧。
许久,一个沉默的汉子默默走出人群,弯下腰,吃力地抱起一块断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