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火烧鹰愁涧
黑风岭下,旌旗猎猎,营帐连绵如铁桶。武陵太守吴庸端坐中军大帐,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帐下神色各异的将领。
临川太守孙世安坐在下首,面色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吴大人,”孙世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围山已近月余,山上粮草将尽,贼寇已成瓮中之鳖!为何还不下令总攻?难道要等他们饿死不成?迟则生变啊!”
吴庸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声音却温和如春风拂面:“孙太守稍安勿躁。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黑风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强攻之下,我部儿郎损伤必重,如今贼寇困守孤山,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士气低落,只需再围数日,彼等必生内乱,届时或可传檄而定,岂不更妙?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贼,意有所指:“况且,魏公公钧旨,是要我们‘剿灭’这股盘踞多年的顽匪,更要‘查清’其背后是否还有余孽勾连,若仓促进攻,万一走脱了首恶,或是毁了关键证据……你我如何向督公交代?这责任,孙太守可愿一力承担?”
孙世安被噎得脸色发青,他哪里听不出吴庸话里的威胁?
什么“查清余孽”,分明是吴庸想借机敲打他,甚至想独吞剿匪的功劳和可能缴获的“赃物”!
他在临川根基不稳,急需这份大功稳固地位,甚至想借此攀附更高的权贵,可吴庸这老狐狸,仗着在武陵经营多年,又有魏阉的几分信任,竟如此掣肘!
“吴大人所言有理……”
孙世安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只是,夜长梦多,听闻那黑风岭大当家李默颇有手段,万一……”
“万一?”吴庸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神锐利如刀,“孙太守是在担心你当初在临川城下放跑的那条丧家之犬,能在我这铁桶般的围山大营里,再上演一次金蝉脱壳不成?呵,你放跑的人,到我这边还能让他跑了吗??”
孙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仿佛被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吴庸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点破了他当年围剿李默父亲李崇文时因轻敌大意导致李默逃脱的耻辱旧事,更是**裸地嘲讽他的无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不敢发作,吴庸仿佛没看到孙贼的窘态,继续悠然道:“孙太守只需约束好你的临川军,守好西侧隘口,莫要让那些亡命徒钻了空子便是,这主攻的硬骨头,自有我武陵健儿来啃。”
孙世安心中暗骂:守隘口?分明是把他的人马放在最外围,既消耗他的兵力,又让他捞不到核心战功!
但他面上不敢发作,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心中却已盘算着如何绕过吴庸,找机会抢功。
就在两位“盟友”各怀鬼胎,在帐内虚与委蛇之际,林枫等人已悄然潜回黑风岭。
黑风岭上,气氛凝重如铁,粮仓早已见底,最后半袋糙米在众人注视下倒入锅中,混着剥下的树皮草根熬煮。
伤兵的呻吟因虚弱而低不可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沉重。
李默拄着长刀站在残破的寨墙边,望着山下连绵的敌营灯火,指节捏得发白。身边仅存的几名头目面色枯槁,其中一人烦躁地用刀柄砸着墙垛,碎石簌簌落下。
“大当家!东南暗哨…发现官兵在增派鹿砦!”一名头目声音嘶哑地汇报,眼中最后的光彩也在熄灭。
李默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吴庸这老狗,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这绝地!派出去求援的三拨兄弟,如同石沉大海…难道天要亡我黑风岭?
就在这时,寨门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
两个血人般的黑影被架了进来,其中一人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奄奄。
他挣扎着抬起头,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李默的裤脚,从怀里掏出一块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油绢,声音微弱却如惊雷:“云…云泽…陈…陈大人…心腹…心腹…拼出来的路…”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开始涣散,“密令…烽燧堡…甲…甲胄…”话未说完,头已垂下。
整个山寨死寂了一瞬!
李默颤抖着手接过那沉甸甸、带着体温和血腥的油绢,就着摇曳的火把,他辨认着上面被血模糊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东南二十里…烽燧堡…林帅秘藏…玄铁重甲三百…穿云弩…雷将军鹰喙崖接应…”
“玄铁重甲?!穿云弩?!林帅的秘藏?!”李默猛地攥紧油绢,枯槁的脸上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濒死的凶兽嗅到了生机!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震惊、茫然继而燃起火焰的脸,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黑风岭!!”
“赵莽已动!”林枫眼中精光一闪,“他恨吴庸入骨,我以‘助其复仇、共分吴庸资财’为饵,他已亲率精锐,直扑吴庸囤积粮草辎重的鹰愁涧!算算时辰,此刻应该已经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