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吃了几个饼,喝了几口水,何时入睡,何时起身。
都记录成册,呈送到了主考官的案头。
这九天里,贡院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不少人熬不住高强度的思虑,一头栽倒在号舍里,被兵士抬了出去。
还有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面如金纸,只能含恨退场。
陈川的舍友,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书生,就在第五天夜里发起高烧,胡话连篇,第二天便被家人接走了。
钱多多倒是撑了下来,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再没了初见时的那股精气神。
他看向陈川的眼神,也越发的敬畏。
因为这九天,陈川始终如一。
吃饭,睡觉,答题。
平静得像一块不会生锈的铁。
最惨的莫过于李稼轩。
也不知是得罪了谁,还是运气实在太差。
后两场考试,他的号舍都被安排在了“臭号”旁边。
那地方是所有考生的噩梦,贡院的公共茅厕。
几千号人十天的排泄物都汇聚于此。
尤其是在这夏末的余温里,那股味道,简直是凝成实质的生化武-器。
隔着几排号舍都能闻到那股冲天的酸爽。
……
“当——”
第十日,申时。
最后一声钟鸣,如天之赦。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座位上。
终于,结束了。
有的人扔下笔,嚎啕大哭。
有的人趴在桌上,状若癫狂地痴笑。
陈川依旧是第一个走出号舍的。
他刚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
李稼轩正扶着墙壁,脸色惨白,不住地干呕。
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让周围的考生下意识地离他五米开外,像是躲避瘟神。
李稼轩也看到了陈川。
看到他依旧挺直的脊梁,依旧干净整洁的衣衫。
那份从容,在他此刻的狼狈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怨毒的火焰,再一次从李稼轩眼中升起。
可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股恶臭仿佛已经浸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