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相交
这样一个都快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我再不来看着他,这可怎么办啊?
"你是说除了教主,还有别的人想要取你的性命?"徐来提着酒壶问,他丝毫不讲风度地歪在萧焕房间的窗台上,一只脚踩着窗台,另一只脚垂下,手里的酒壶乱晃。
萧焕的样子比他好不了多少,手里也提着一只绍兴黄酒的大酒壶,支着头斜靠在桌子上:"昨晚那个人在走之前告诉我说:'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喜欢碰到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暗杀对象。'我不觉得他像个多话的人,我认为他在暗示我。"
"'都喜欢'?"徐来也有些领悟了,他仰头灌进一大口酒,然后点了点头,"这样你麻烦也许不小,怪不得你非要那个小姑娘走。"
"是啊,我还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苍苍再留在我身边,也会有危险。"萧焕笑了起来,也举起酒壶灌进一大口酒,姿态洒脱,跟平时他执着酒杯啜饮时大相径庭。
徐来看了看他:"你还是个大夫……这样喝酒伤口不要紧吗?"
"最多好得慢点。"萧焕慢吞吞晃着酒壶,嘴角还留着一点儿酒渍,"总归死不了。"
徐来看着他慵懒不在意的样子,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最服气你什么?"
萧焕斜他一眼,笑:"你不是真要我猜吧?"
徐来笑着:"第一次见你,我以为你是懦弱胆小的医师,没想到你转眼就放下药箱和我并肩血战;第二次见你,我以为你文雅庄重,不敢亵渎,谁知道当晚我们去赌坊,你出老千出得比我都厉害;第三次见你,我以为萍水相逢,你未必肯真心帮我这个朋友,谁知道你尽心尽力为我们教里的弟子医治,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差点把自己累病下……"
他停了停:"你看起来似乎被什么紧紧禁锢着,其实却根本就没有东西能够束缚得住。"
徐来一扬眉峰,眼中有一抹别样的神采:"这就是你最让我服气、佩服的地方。"
萧焕略微发愣地看着徐来飞扬的眉目,慢慢笑起来,吐出口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太肆无忌惮。"
徐来笑起来:"那就怪你面具戴得太好!"
萧焕笑着,开玩笑地指着自己的脸:"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假?"
徐来点着头:"只不过稍微不像凡人了那么一点……"
他们都停下来,看着对方,一同举起手中的酒壶:"干!"
隔壁的笑声隐约传来,苍苍竖起耳朵听着动静,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自从她出了萧焕的房间后,那里面的笑声就没有停止过,好像是来了个萧焕的朋友。
把她赶走了就那么愉快吗?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笑得那么大声,好像还在喝酒!酒鬼的朋友都是酒鬼!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小白脸就更加不可靠!酒鬼加小白脸就最最不可靠!
苍苍气呼呼又跺了几脚,不知道是气昏了头,还是脑袋反而清醒了下来,她把目光移到自己刚刚负气收拾了半截的包袱上,突然不无诡异地一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官驿中某间客房的门"嘎吱"一下开了,接着探出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头上的儒巾包得明显有些潦草,几缕头发已经不安分地从脑袋前露了出来。
那个少年手上拽着一个堪称硕大的包袱,一步步挪到院中,大大的眼睛左右溜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站在院中,十分用力地咳了几声,又微侧着耳朵等了一会儿,见有个房间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重重"哼"了一声,把大大的包袱甩到肩上扛着,大踏步走出官驿。
走到驿站门口的时候,坐在藤椅上看守院子的老驿丞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苍苍姑娘要走了?"
"嗯。"她从鼻子里哼出个声音算是回应了,顶着比自己的头还高出很多的大包袱,昂首阔步,混入门外的人群中。
老驿丞继续笑眯眯地接着说:"真巧,萧公子方才也出门去了……苍苍姑娘要不要老朽转告一声?"
人流在驿馆前来来去去,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早就走得远了。
驿站对面的大树荫下,抱剑靠墙而立的黑衣年轻人吐掉噙在口中的草秆,一振衣衫,追逐着前方人群中那个左摇右晃的大包袱走了。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醒目的追踪目标,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俊美年轻人,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
萧焕是被徐来突然拽出驿站的。
他们各自干完了一壶绍兴老酒,徐来跳下窗台,猛地一拍脑袋:"对了,有东西要给你看!"他不由分说,拉起萧焕就走。前一刻,他还懒散得连手都不愿动一下,这一刻就着急得仿佛迟上一会儿就要死。
萧焕只好任他拉着,两个人很快出了驿站,穿街走巷地在庐州城内疾奔。
就算是走得快,他们也足足走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直到临近城门的地方才停下。徐来指着墙角一片不起眼的蓝色痕迹:"萧兄,你看。"
萧焕俯身仔细察看,一向淡然的脸上微微变了颜色:"唐门?"
那片印记粗看上去并没有特点,但是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出蓝色颜料里反射出淡淡的五彩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