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抬头看着她,那目光多少有些像在看怪人……京城重地,百姓都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有些江湖人士,没事就喜欢站在高处摆个姿势。
苍苍清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叫自己显得更厉害一些:"对,我是大侠。"
德祐九年的二月,旧雪化尽,新春来临。
京城西城的一处宅院中,萧焕披着厚裘,抱了手炉,坐在院中的玉兰花树下。
他已在这座宅院中休养了快两个月,这才是第一次出房门透气。
他叹息了一声:"幸好郦先生准我从房里出来了,不然又要错过这一年的花期。"
石桌的对面,坐着面容清癯的当朝首辅。
他拂去了棋盘上落下的那枚白玉兰的花瓣,道:"再来一局?"
萧焕弯了唇去看他:"再来一局,我也还是赢不过先生。"
凌雪峰摆好了星位,又持了黑子等他先走,道:"你在让着我,我晓得。"
这里只有他们师生二人,萧焕说话随意了许多,他轻笑了一声,道:"我哪里有……还是先生厉害些,我远远不及。"
凌雪峰看了他一眼,终于跟他算起了旧账:"去岁腊月二十一那日,你为何没有留口谕给我?"
萧焕又笑了一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那是因我知道,先生没接到我口谕,就一定会明白……潜龙在渊,勿要声张。"
这句话还是他尚在做太子时,凌雪峰告诉他的……若是未到时机,不可声张。
凌雪峰也是在没接到他口谕的那一刻,蓦然明白:今夜还不是终局,要等待时机。
他也落下一子:"你都没想过……若你真的死了呢?"
萧焕弯着唇笑了,一派悠然:"若我真的死了,那先生……自然会替我收拾残局。"
凌雪峰不知所谓地笑了声:"你还说你未赢过我,你这谋篇布局的本事,不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吗?"
石桌之旁,玉兰花瓣落下,那清瘦枝头,已冒出了新绿的嫩芽。
凌雪峰又道:"你接下来要如何?回宫里去吗?"
萧焕笑了笑道:"我看父皇在宫中挺好,那厉碣不是才刚被他下旨凌迟在了街头?"
萧焕笑着摇头:"这先生就错怪我了,我想的是……"
他清了下嗓子,才道:"若是父皇被迫留在宫里处理朝政,大概会窝了一肚子的火,那就正好有这个人,给他泄泄火。"
原来他自特地留着厉碣一条性命的时候起,就算到了要把归无常留在宫里,替他操劳这繁杂国事。
凌雪峰叹息了声,不愿再同自己这个走一步算十步的学生多说,这人谋划实在是太多,连他都觉得,跟这人说话有些累。
他道:"你还是快些回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陛下对着我一口一个'先生'。"
他口中的这个"陛下",指的自然是跟他有君臣之谊的归无常。望着自己昔日的君上,假扮着他的学生,每天对着他"先生"长、"先生"短,也是颇为折磨人。
那是归无常在宫中无聊,没事就来逗凌雪峰,看自己这位城府深重的昔日臣下,会不会在哪日忍不住露了馅。
萧焕自然知道自己父皇的性子,侧过头轻咳了声掩饰笑意,道:"先生,我想问你要一支江湖堂口,不需大的,好用即可。"
凌雪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要哪个早就打算好了吧,尽管说就是了。"
萧焕落下一子,笑了笑:"凤来阁。"
三日后,还是在这个开着玉兰花的院落中。
慕颜带着笑意,对身前青衣轻裘的年轻人,拱手俯身拜了下去:"属下慕颜,见过阁主。"
萧焕对着他微微笑了笑:"在外倒不必多礼。"
他既然随意,慕颜也就不再拘礼,笑道:"那阁主在外……是想用什么名号?"
萧焕微顿了顿,而后就笑了,道:"白迟帆……迟日,白帆。"
慕颜道:"好,白阁主。"
萧焕问道:"阁中如今还有什么好用的人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