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急】第一章云聚
唯有养心殿东暖阁中的灯光,刺破暗夜,在阒静中传了很远。
幅员千里的大武帝国,建国一百余年,政治清明,边境安定。
位于帝国版图中心偏北的京城,气候适宜,文教贸易兴盛,百姓安居。
京城朱雀大街以北,万岁山以南,东邻镜湖,西接内阁巷,宽达十余丈的护城河环绕,是素有禁宫之称的皇城。
禁宫的西六宫,皇帝所居的养心殿之后,是咸福宫。咸福宫再之后,是储秀宫。
储秀宫院子里有两棵玉兰树,紧邻御花园,凌苍苍住在这里,她是皇后。
自大婚三日后从坤宁宫移出,入主储秀宫之后,她就很少被召幸,如同坐进冷宫。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皇帝在大婚典礼上持着手保证两姓好合,上事宗庙、下继后世的皇后。
谁让她是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凌雪峰的独女,亲政不过数月的皇帝萧焕,也得让她几分。
她每日依例去给太后请安,这日萧焕居然也在。
她笑盈盈地走过去,先向太后请安,接着向萧焕道福:"臣妾见过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快来这里坐下。"太后亲切无比,俨然慈爱长辈。
凌苍苍笑着,又向一旁的萧焕问:"许久不见,陛下的身子好些了吗?"
不是她多嘴,是太医局总声称萧焕身有寒疾要小心休养,仿佛他弱不禁风。
萧焕倒也借口体弱放手朝政,朝会议政是从不延误,所有的政事却都扔给内阁,自己只负责在内阁的票拟上批朱。"韬光养晦"这四个字,他做得倒是十分地道。
萧焕还没回答,那边太后就皱了眉头,转头问萧焕:"许久?皇帝,你有很久没见过皇后了?"
萧焕起身,恭敬回答:"回母后,是我这几日疏忽了。"
太后看向他叹了口气:"皇帝啊,虽说亲政后朝政繁忙,但你与皇后既然已经大婚,你也要多疼爱皇后些。"
凌苍苍在旁低眉垂首,这话说得可真是漂亮--听不出半点是在说她不够贤淑温柔,不能令帝王倾心的意思。
萧焕恭敬地点头:"母后教训得是,我谨记在心。"
"你啊,老是说谨记了,其实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太后神色缓和了点,笑着嗔怪,接着又看向凌苍苍:"皇后,皇帝有他不对的地方,可皇帝自幼身子就不好,国事又忙,皇后也要替皇帝顾虑点不是?"
她这话就是意有所指,暗怪凌苍苍一心邀宠、不识大体。
凌苍苍连忙也起身:"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好了,我又没说你们什么,值得这样。"嘴里这么说,太后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她笑吟吟一边一个,拉住凌苍苍和萧焕的手:"赶快都坐下吧,咱们娘仨多聊会儿家常。"
他们又坐下,太后絮絮说了许多,无非是琐碎的闲话,就这么聊了有半个时辰。
直到太后说累了要睡下,他们才一同告退出来。
出了慈宁宫,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萧焕忽然笑了笑:"皇后这几日可还好?"
凌苍苍先叹了口气,才笑着看他:"几天几夜都见不着陛下一片衣角,陛下还问臣妾好不好?"
他居然轻轻笑了出来:"皇后想见我,差个人到养心殿里说一句不就好了?能让皇后如此挂怀,我受宠若惊。"
凌苍苍脸上笑容不减,媚声道:"陛下这话,说得可真口是心非。"
"是吗?"他转头,嘴角还是挂着淡笑,"皇后的话,难道不是口是心非?"
凌苍苍挑眉,仿佛只是含嗔带怨地撒娇:"臣妾可是句句出自肺腑,哪像陛下,半点真心都不肯掏出来。"
萧焕听了,却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并不打算接住她的话头。
这时,甬道那头匆匆走来个一身玄衣的青年,单膝跪地:"臣李宏青,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来人是李宏青,御前侍卫随行营的副统领。
本朝御前侍卫分为随行营、蛊行营两营,每营两百人左右,随行营监领锦衣卫和禁军,负责禁宫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