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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欢尽（第1页）

第三章欢尽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淡漠的深瞳，却像是尊神像般，慈悲，却又无情。

皇帝旧疾复发的消息，被御前侍卫压了下来，当日在场的那几位重臣自然知道轻重，无人再说什么。

萧焕休息了几日，就恢复朝会，照常处理政务。

在这期间，萧焕擢升的张祝端以稳健的手法调粮修堤、安排灾民，渐渐平息了江淮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的灾情。

另一面，山海关前线的战况也有了逆转，女真人被戚承亮堵在山海关外久战不下，兴兵之初锐不可当的气焰也慢慢消减。

但女真人把部落联盟的三角旗换成了明黄大旗，沙台部首领库莫尔称帝，国号承金，意在承袭大金国土，妄图重新把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重新并归在女真人的统治之下。

这么一来，女真人兴兵就是名副其实的叛乱。一向威慑四邻、万邦朝贺的大武帝国岂容这样公然挑衅，内阁和兵部每天吵闹不休，连御驾亲征这样的提议都被摆上了桌面。

天气一天一天变冷，京城的深秋转眼就到了。

萧焕几乎不怎么召见苍苍，她在宫中左右无事，倒是经常四处闲逛，这日就突然注意到了英华殿的不同。

英华殿在禁宫西北角，在前朝是专门供奉佛像所用，到本朝，因为太宗皇帝不信鬼神，就荒废起来，这百余年来都是锁起来的。

但她那日看到英华门大开，进去后，更是在英华殿前的广场，看到了大片奇花异草。

不知名的异香在空中弥漫，一阵秋风吹来，盛放的罂粟随风轻轻摇曳，这地方简直不像是禁宫，反倒是像什么幽林秘境。

她一向胆大，怎肯放过这个奇异之地，不顾小山的劝阻，径直穿过密林花丛，走到殿门口，向殿内打量。

这殿内当然也不像在禁宫中，满屋杂乱，堆满奇珍异草。

正对殿门的石桌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对苍苍的到来仿若不知，仍旧在低头摆弄石臼。

那少女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眉目秀美如画，一头黑发黑亮如镜，披散在背，直垂到腰际，握着铜杵的手更是莹白如玉。

漏进殿内的日光照在她脸上，反射出薄胎瓷器般的光晕，整个人宛如一尊琉璃娃娃。

苍苍走了进去，那少女也只是稍稍转了转身，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向她，手里的铜杵并没停。

苍苍尚未开口，她就突然说："你是皇后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娇脆，可是这么娇脆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冰凌相撞的寒意。

她好像知道苍苍是皇后，却并不对苍苍行礼。

苍苍心中奇怪，但仍然和颜悦色地点头："对，我是。"

那少女仍是看着她，接着问道："皇后，是不是皇帝心爱的女人？"

苍苍已看出她不是放肆无礼，而是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便放缓了声音，笑了笑说："皇后，是皇帝的妻子。"

那少女却仍旧不明就里般，追问："妻子，不就是丈夫心爱的女子吗？"

苍苍心想自己今日倒是被这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少女给堵住了，难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闪烁其词："这个……也难说。"

苍苍说完，就忙引她说别的："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不会害怕吗？"

"难说，是什么意思？"那少女却对她是不是萧焕心爱的女子很感兴趣，理也不理她的问题，继续追问，"那你到底是不是皇帝心爱的女子？"

苍苍真想默默对天翻个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不如你自己去问问皇帝？"

这不过是苍苍拿来堵她的话，结果那少女却认真思考了下，点头道："也好，改天我去问他。"

苍苍越听越觉得奇怪，这少女不仅知道她就是皇后，好似还能随意去见皇帝，她怎么不知道后宫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她见那少女也不抗拒自己，就走近了两步，这才看清楚那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料，色彩斑斓，形状也各不相同。

桌上还有只透明的琉璃瓶，养着一群荧荧发出蓝光的小虫，那些小虫在瓶壁上慢慢蠕动，伸出小小的触角互相触碰。

"那是冰蚕，别看它这么小，一群就能产一两丝。"那少女在一边说，提到自己养的东西，冷冰冰的声音里总算有了点情绪。

苍苍有些惊讶："是冰蚕？我还以为这种稀罕物只是古书上写来骗人的，没想到真的有。"

"嗯。"那少女随手指了指殿外的一丛花草，"那是杜衡，很难种，我接连种了三年才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