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日,天大晴,东宫。
一身淡紫金线勾边,上绣几株栩栩如生的忍冬花的宫装女子,牵着一个裹成一团小棉花的男童漫步在两边开满南疆鸢尾花的花道,两人的身后跟了数十名各拿东西的太监宫女。
“姑姑,咱们要去哪啊?”
年幼的男童扬起一张柔软如云朵的小脸蛋,软声软气的问牵着他的高挑女子。
正出神的宫装女子便回过神,含笑温柔的低头看他,柔声道:“咱们要去御书房见你皇爷爷。”
“为什么要去见皇爷爷?”
“因为你皇爷爷今日要考你功课。”宫装女子笑眯眯的答他,顿了一下又半是认真的嘱咐道,“清月,你要好好的答,若是你说的错了,你皇爷爷定要怪我没教好你。”
“可是姑姑教我的我记得,那书上的很多话我就记不清了。”男童有些丧气的低头,“姑姑,那些书我都看不大懂,是不是我太笨了啊?”
宫装女子停下脚步,然后蹲下身轻轻抱他入怀,柔声宽慰满脸伤心的他。
“怎会呢,清月是姑姑见过最聪明伶俐的孩子,一点都不笨。”她低头亲了亲小小又柔软的脸蛋,笑道,“是那些书都太难了,你还小,看不懂不怪你。”
她抽出抱着他的一只手,红红指尖轻轻的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头:“只要姑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明白了,皇爷爷怎么问你就怎么答,其他不用担心,知道么?”
“我知道了。”男童伸出两只短短胖胖的胳膊抱住她的脖子,然后吧唧一口亲在她脸蛋上。
小家伙笑眯了眼,露出颗颗小白牙,郑重其事的说道:“姑姑,清月最喜欢你了。”
宫装女子一听就微微笑了。
她笑的那般温柔似水,那么柔情宠溺,一双半阖的凤眼犹如染了晚间绚烂霞光的好看,又如同地下沉埋多年的陈年好酒,还未开封就酒香四溢,旁边的人只是瞧着她的侧脸便情不自禁的醉了。
她轻轻又小心抱着怀里的孩子,眼光温柔注视着他,就好像唯有这个孩子才是她的一生所爱,一生依靠。
半盏茶后,燕阳领着小太子到了御书房。
她们进去时,刚好殿里燕帝才与几名大臣谈论国事完毕,刚跪安要出殿门,一见到她们携手进来,几个大臣又立刻跪下给她们请安。
“微臣等参见长公主殿下,皇太子殿下。”
“起来吧,都四五十岁多了还动不动就跪,当心哪天你们这把老骨头一跪下去就起不来了。”
丢下这句话后她看都不看在跪的几个老家伙一眼,便牵着小太子径直走过,到达龙案后的燕帝身边。
今年五十大寿刚过的燕帝虽是鬓边已生了白发,但精神身骨皆是不错,平日里闲来无事时还可以上马去打个猎,或者踢踢蹴鞠,笑起来笑声嘹亮干脆,外人瞧着他顶多刚过而立,堪称是老当益壮。
几名大臣慢慢从地上起身,脸上未见怒色。
高傲不看人的长公主说话泼辣刁钻,性子耿直是朝堂出了名的,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嘲讽,早习惯成自然了,反而是燕帝看不过去。
他一面抱着小太子,一面皱眉劝道:“燕阳啊,他们都是老臣了,你说话就不能委婉尊敬一点嘛?”
燕阳也不反驳,扭过头对着几个大臣再道:“几位大臣,你们也不年轻了,既然身子不好早些辞官归家种田享享后福吧,正好也可以位置腾出来给年轻人坐坐。”
几个大臣的脸色顿时黑成煤炭,混浊老眼里怒火腾烧,差点脱口而出喉咙管的一句骂话,腾出来给你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男宠坐吗?!
赶紧走吧,他们这二品官员哪里惹得起这位祖宗,再不走难道等着被她活生生气死啊!几位大臣心有呕血的朝燕帝拱了拱手,便各自扶持着颤抖的身躯出了殿门。
瞧着那几个大臣的背影,燕帝大为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道:“燕阳啊,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不饶人呢?”
“我难道说错了么?”燕阳很是无所谓,“他们都老成那副德行了,走几步路都要歇一歇,却仍拼死拼活的占着这个位置不肯松手,竟还敢有脸说我贪恋权色!”
终于知道她恼火骂人的原因,燕帝不免莞尔:“刚才你都听到了?”
之前讨论完国事,那几个官员又就着长公主燕阳明褒暗贬的说了一顿,无怪乎就是指责她擅权逾越,以及纵情男色两件事。
“听到个大概吧,他们来来回回也就是这么几句,无趣乏闷的很。”燕阳垂眼看自己纤白如云雪的肉皮,红艳如血凤花的指尖。
她淡淡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骂我擅权也就算了,怎么还说我纵色**?我府里的男宠固定就是那么二十几个,近日我又有了驸马,这方面他们怎么还不肯松口?”
小孩子还在不适宜当面谈论这些事,燕帝便捂住了男童的耳朵嘱咐他不准听,小太子也乖巧听话的坐着不动,兀自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