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庆华看到他,脸上没有意外,只是朝他点点头:“思港,你进来一下。”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吕庆华亲自给陈思港倒了杯水。
“行长,我……”
吕庆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点,说是有举报信?”陈思港的拳头在膝盖上收紧。
“对。”吕庆华坐回自己的位置,表情严肃,“信是昨天下午直接送到我办公室的。匿名信。”
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思港面前。
“信里说,你以承包酱菜厂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套取国有资产,私自挪用酱菜厂的建设款项,去南山村建你的私人大棚。信里还说,你卖土方的钱,也没有入公账,而是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陈思港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戳向他的要害。
这个举报的人,太狠了!
他确实动用了酱菜厂的钱去预付大棚的工程款,但这只是为了不耽误工期的短期挪用,是赌银行贷款能及时下来。可在举报信里,这被定性成了“监守自盗”。
“行长,这是诬告!”陈思港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卖土方,是为了筹集资金,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工地上。挪用款项,也只是为了应急周转,只要贷款下来,我马上就能补上!”
“我个人,是相信你的。”吕庆华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从你之前的表现看,你不是那种人。但是,陈思港,你要懂银行的规矩。我们贷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必须对储户负责。现在举报信白纸黑字摆在这里,指控的问题又牵扯到资金挪用,这是我们信贷工作的大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这笔贷款,我不可能签字。这是原则问题。”
陈思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明白了,对方这一招,不是要直接把他打死,而是要抽掉他最关键的救命稻草。只要贷款下不来,他资金链一断,都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崩盘。
“我理解,行长。”陈思-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银行这边需要我怎么配合调查?”
“首先,你要向银行提供一份详细的资金使用说明,解释清楚酱菜厂账户里每一笔钱的去向。”吕庆华给他指了条路,“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你需要镇政府或者更上级的单位,为你这个项目的合规性出具一份正式的证明文件。只要有官方文件,银行这边就好办。”
陈思港站起身:“谢谢您,吕行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走出银行,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他没有去跟饭店经理会面,现在,那点生意已经不重要了。
他快步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抓起话筒,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镇政府的电话。
“我找崔俞滔镇长,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崔俞滔的声音:“思港?什么事这么着急?”
“镇长,出事了。”陈思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急切,“有人写了举报信,告我挪用酱菜厂的资金,银行的贷款……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崔俞滔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你先别慌,把具体情况跟我说一遍。”
陈思港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举报信的内容和吕行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我明白了。”崔俞滔听完,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而且对你的情况摸得很清楚。你先在县里找个地方待着,不要乱走。我马上协调,但这需要时间,贷款的事,短期内你先别指望了。”
放下电话,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陈思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