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撬开外祖父干裂的嘴唇,将药喂进去。
喂完药他呆呆的坐在外祖父的床前。
看着外祖父苍老的容颜,看着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席卷了他的内心。
在这样的国仇家恨、生死存亡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又有何用?
沈文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外祖父,您放心。
从今以后,孙儿不会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了。
孙儿会守着您。
只要您能活下来,孙儿……什么都愿意做。
夜,深了。
燕雪关的寒风,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营帐外呜咽着,卷起地上的冰雪,拍打着简陋的帐篷。
帐内,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沈文宣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帐壁上,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最初的崩溃过后,他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担忧。
他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外祖父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彻底消失。
他端水,喂药,擦拭,笨拙地做着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帐外,是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和巡逻兵士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咳……咳咳……”
一阵低沉而剧烈的咳嗽声,猛地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沈文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扑到床边。
“外祖父?您醒了?”
榻上,李老将军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在昏暗的光线下转动了半晌,才终于聚焦在沈文宣的脸上。
“宣……宣儿?”
干涩沙哑的声音,此时沈文宣却听的犹如天籁!
“是孙儿!外祖父,是孙儿啊!”
沈文宣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