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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光影浮尘映丹心二（第1页）

第二百七十三章光影浮尘映丹心（二）

“当初更名改姓不肯与你相认，怕的便是你重蹈失去至亲的苦劫，如今到底是瞒不住、躲不过了。。。。。。”

话音未落，她颤抖的左手已抬起，腕间刻着“露“字的珊瑚手串，在残月清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当它与江寒露腕间刻着“霞“字的那枚轻轻相触时，破碎的纹路终于严丝合缝——恰似这对母女在岁月烽烟中碎而复全的宿命。

泪水落在尘埃里，陆霜降望着交叠的珊瑚，像是对着命运的齿轮轻轻叹息：“霞与露，终是在这烽火燎原的人间，聚首了。。。。。。”

“寒露！”

硝烟中忽传来呼喊，孟春深的嗓音裹着担忧与焦虑，跌跌撞撞的身影闯入这片血色尘埃。

当他望见陆霜降血染衣襟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惊雷劈中般定在原地，眼底翻涌的震惊与悲痛几乎要将人吞噬。

陆霜降望着孟春深慌乱的神情，唇角掠过一丝释然。她用尽最后气力将江寒露颤抖的手递向孟春深：“天意虽让我错过她的豆蔻年华，却怜我能在灯油将尽时，见她与良人缔结连理。。。。。。”

喉间涌上腥甜，她凝望着孟春深泛红的眼角，目光里盛着跨越生死的托付：“春深，这乱世如苦海，你可愿做她永远的舟？”

孟春深单膝跪地，掌心紧紧贴着那双染血的手，指腹触到珊瑚手串的纹路，恍若触到两个灵魂十六年的颠沛。

他的声音里压着千钧之重：“陆前辈但看这山河，纵有一日白骨埋沙，我的水袖也会为她指向喜乐安平的方向。”

“不要再叫我前辈。。。。。。“陆霜降摇头，“你既牵了她的手，便是我血脉里的枝桠。”

她望着两张被战火淬炼的面孔，忽而想起某个春日，蹒跚学步的江寒露攥着珊瑚串咯咯发笑的模样，“叫我一声娘吧。。。。。。让我听听，这迟了十六年的亲缘。”

孟春**间哽着碎冰般的疼，手臂紧紧拢住江寒露颤抖的肩，任泪水砸在战地的焦土上。用带着哭腔的颤音，喊出一声浸透肝肠的：“娘。。。。。。”

这声呼唤里，陆霜降忽然看见远处天际裂开道细缝，夜幕中月光正从墨色里渗出来，染透了珊瑚串上“霞““露”二字。

她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像极了西湖岸的潺潺流水，“你们。。。。。。要像这珊瑚般，岁岁年年，喜乐安康……”

江寒露伏在血迹渐凝的泥土上，哭声碎成雨后残荷：“娘，等战乱平息后，你要陪我去断桥看残雪，去龙井村采明前茶。。。。。。”

“还要听我唱新排的《梁祝》，看我梁山伯水袖拂过春晓的堤岸。。。。。。你看这珊瑚串都合了，怎的就要做那分飞的劳燕？”

陆霜降的睫毛上凝着将落未落的泪，每一次呼吸都像风中摇摇欲坠的风筝：“宝儿。。。。。。不要再走娘走过的夜路了。这破碎山河里的刀尖太利，你该在戏台上，用越调唱尽人间团圆。。。。。。”

“待山河重整，记得带娘回杭州西湖，把陆霜降的名字换作殷红霞，她本是杭州西湖畔采茶的女子，偏在乱世里变成了护你的甲。”

喉间涌上的腥甜模糊了视线，她望着江寒露眼中翻涌的痛楚，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的眸光傍晚，六岁的小姑娘攥着茉莉花不肯松手的模样。

她染血的指尖抚过袖中那朵浸染了血渍的茉莉绢花，吴侬软语里浸着跨越生死的温柔：“露水凉，簪花暖，寒露遇霜降，本是命定的凉薄。。。。。。可这簪子暖过你三春的鬓角，便算娘把十六年的月光，都藏进了这缕发丝里。”

“陆霜降不过是暗夜里的影子，可霜降能护寒露周全，便算这副皮囊碎在尘埃里，也值了。”

寒露，霜降。节气轮回里，霜降原是紧随寒露的守望，就像她藏在硝烟里的身影，从未真正走远。

江寒露恍然，悔意涌上心头，她将脸埋进陆霜降掌心，泪滴落在她的眉梢：“原来您从未放下过我。。。。。。是女儿错把盔甲当隔阂，竟怨了您这么多年。。。。。。”

“别说傻话。。。。。。”陆霜降摇头，发丝落在女儿手背上，恍若秋霜。

她摸出贴身藏着的茉莉绢花，花瓣边缘虽已起毛，却仍固执地绽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当簪尖穿过女儿发丝时，她忽然看见镜面重叠——绣楼里待嫁的自己，正对着铜镜给女儿插簪，“这朵绢花还是你爹当初在城隍庙买的。。。。。。那时他说，我戴茉莉花最好看。。。。。。”

“露水凉，簪花暖……”吴侬软语裹着血沫溢出，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

江寒露感受着绢花在发间的重量，那母亲藏在枪林弹雨里的温柔，是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凝成的温度。

她紧紧攥住那双染血的手，此刻这双手正渐渐冷却，却仍执着地替她调整着绢花的角度，仿佛要把余生的惦念都别进这一缕青丝。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勾住女儿的指尖，像勾住岁月长河里漂来的一片浮萍：“莫怪娘藏得深。。。。。。娘怕你像娘一样，把血与火酿成了余生的茶。。。。。。”

她的话音终成游丝，那支茉莉绢花却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似是用一生的离散，换得这刻的生死相照。

陆霜降的指尖轻轻蜷起，扣住女儿掌心，眸中翻涌着眷恋：“宝儿，别让泪水蒙了这双眼。。。。。。你笑时，才像西湖水映着朝阳。”

她的瞳孔逐渐蒙上灰翳，却仍固执地凝着女儿颤抖的唇瓣，“再用家乡的调子。。。。。。唱唱采茶的春光吧。。。。。。”

江寒露的喉间像塞着浸水的棉絮，却在触到母亲期待的目光时，轻轻启唇。吴侬软语如碎玉在硝烟里**开涟漪：“溪水清清溪水长。。。。。。”

刚唱半句，泪便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花。可当她看见母亲唇角的笑意，便强撑着让旋律继续流淌，“哥哥呀，你上畈下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