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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几番惆怅暗暗生四（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三章几番惆怅暗暗生（四）

江寒露坚定地摇头，眼神中透着倔强，挺直了脊背：“弟子从一开始学唱戏的时候就明白小生远远不可能比花旦更受欢迎，但弟子始终忠于小生这一角儿，也热爱小生这一行当。”

“弟子一心想踏踏实实唱戏，对得起自己做的这一行当，并没有想过为了受看客的追捧与欢迎而改学花旦。弟子只想做好自己，并不慕那些虚荣。”

聂玉梅又深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疲惫：“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只有唱花旦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无论从哪方面而言。”

“而且凭你的资质，从小生改唱花旦绝不是难事。只要你肯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江寒露细细品味聂玉梅的言语，只觉得这些话似乎有些熟悉，她的心猛然一凛，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凝神问道：“师父，您如此坚决地叫弟子改学花旦，莫非是听了什么人对您说了些什么？”

聂玉梅神情一滞，眼神闪躲了一下，犹豫几秒后，最终还是承认：“寒露，师父也没什么可与你隐瞒的。”

“让你学唱花旦，是樊金驰樊先生的提议，他那是来拜访百悦班的时候就说我，而后也提过好几次，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够改唱花旦的。”

“要知道，樊先生是你的忠实戏迷，又是出身名门的少爷，为你捧场可是大下手笔。他更希望看到你在台上扮花旦，倘若你能够改唱花旦，他一定会更热情地捧你的场子的。”

江寒露的心猛地一颤，果然如此。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樊先生肯捧我的场自然是我的荣幸，但毕竟每个看客的眼光都是不同的。”

“我们不可能满足于每一个看客的要求，我不能够仅仅因为他的捧场就改了自己的本门行当啊。这是对我自己的不忠，也是对越戏的不忠。”

聂玉梅见她如此倔强，脸上添了些不悦，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这事是师父斟酌了许久才做的决定，不论从哪方面而言，还是你改唱花旦更为有利。”她顿了一下，又坚定地说：“师父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日后让晚霞前辈做你的花旦师傅教你学花旦，并让曼秋她们几个花旦唱得好的对你多加指点，假以时日你定然能够改行当成功。”

话音刚落，尹曼秋与苏叶儿破门而入。尹曼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惶然，急切道：“班主，不可，寒露从小就是学小生的，让她改学花旦，那岂不是要她废弃了这十二年来的所学重新开始，对她来说，谈何容易？”

苏叶儿也跟着跪下来哀求，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师父，我们不能够因为一个看客的要求就硬生生去改变自己的行当，这对寒露师姐来说实在太为难了。我们不能这么做啊！”

聂玉梅扫了她们一眼，满脸不喜，眼神中透着威严：“没规矩，谁叫你们进来的？”

江寒露也跪在地上，央求道：“师父，您别怪她们。弟子恳求您让弟子继续学小生，弟子是真的很热爱小生这一行当，如若忽然换作花旦，怕是看客们也不会接受的。”

聂玉梅此时已经冷了脸，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寒露，你真是过于自信了，你还以为你是从前的江寒露吗？”

“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如今百越班的场子远没有从前火热了吗？前段时间闹出了多少风波，那些花边新闻满天飞，虽然不是你有意而为之，但多数都是因你而起。”

“现在就算你再卖力去唱戏，场子也始终比不上从前。现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有权又有势的贵少爷成了你的戏迷，凭他一个人的力量，顶得上千千万万个看客。”

“只要你能够得他心意，场子早晚能像从前一样火热，但他真正所喜爱的是你扮成花旦在台上。人家可是名震整个北平的木雕世家总经理，得他青眼，可是你的福气。”

“你要是不用尽心力挽留住他，还指望咱们百越班怎么能够恢复昔日的场景？你总不能考虑个人喜好，不为百越班想想吧。”

闻言，江寒露的心一沉，无力地跪在地上，眼中不觉蒙上了一层泪珠。聂玉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她的心，她竟无力反驳。

是啊，百越班如今的状况都是因自己而起，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抗拒？

江寒露没有说话，尹曼秋急着祈求着聂玉梅：“班主，百越班场子的火热不是拴在一个看客的身上的。求您不要给寒露改行当。”

“我们两个是自幼便组在一块的搭档，我们的默契天衣无缝，我们拆了档换做任何一人搭，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的。大多看客都是喜欢我们这一组小生、花旦搭档才慕名而来。”

“如若给寒露改了花旦，那我们就再也不能一块搭档，那些看客也会流散尽，到那时场子只会更冷清，这是自毁长城啊！”

聂玉梅已经怒了起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够了，别再废话了。也不看看现在戏班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两个还真以为自己依然是当初的台柱子吗。现如今，除了樊先生，没人能够挽救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什么都别说了，寒露，从明天起跟着高晚霞前辈一起学花旦，曼秋，你与她感情最好，又是百越班名气最高的花旦，你多教教她。其余的事情，等到日后再安排，就这么决定了。”

尹曼秋不甘心，红着眼眶还想再分辨：“班主……”

江寒露却拉住了她，眼中已经含满了绝望，对她摇了摇头，像是已经放弃了抗争。

窗外，晚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吱”作响，仿佛也在为江寒露的无奈与悲伤而呜咽。江寒露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越戏之路，将彻底改变方向。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淡薄的云层，洒在百越班的庭院里，给这片院落镀上了一层暖光，却怎么也暖不了江寒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