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尘世纷扰费思量(一)
聂玉梅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迅速被期盼所取代,她轻轻拍了拍江寒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能不能都得硬着头皮上,你改学花旦,不就是为了得到樊先生的赏识,好让咱们百越班更红火吗?”
“只剩三天时间了,这三天,你务必得把小青这个角色吃透唱好,在台上惊艳众人。”
江寒露心里明白无法拒绝,满心都是无奈与苦涩,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师父,我明白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天生不适合扮花旦,再怎么拼命努力,也难以企及尹曼秋那样的水准,更没法让台下看客满意。
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她的肩头。
她脚步沉重,如灌了铅一般,缓缓走出百越班的院子。恰好,迎面碰上了孟春深。孟春深一见到她,神色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他几步跨到她跟前,双手急切地拉住她的胳膊,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寒露,我听旁人说你改学花旦了,这是真的吗?”
江寒露抬眸看向孟春深,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无力:“是真的。”
孟春深满脸困惑,眼中满是不解:“你学了这么多年小生,早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台柱子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改学花旦?这不是一切都得从头再来吗?”
江寒露深深叹了口气,眼眸中弥漫着化不开的忧愁,像是被乌云笼罩的夜空:“这并非我本意,是师父执意要我改学花旦,往后都得以花旦形象登台,我实在没法拒绝。”
孟春深仍是一脸纳闷,皱着眉追问:“你小生唱得好好的,你师父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戏曲改行当,那可是难如登天的事儿,这不是强人所难!”
江寒露怕孟春深为自己忧心,犹豫片刻,还是把提及樊金驰的话咽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或许师父有她的考量吧,总之师父的意思我不敢违抗,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寒露跟着高晚霞没日没夜地苦练。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弥漫着一层薄雾,她就已经在开始压腿、下腰,每一个动作都竭尽全力。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洒在窗台,她还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眼神、手势,试图捕捉小青那灵动俏皮的神韵。
可每次看着镜子里那个动作略显生硬、气质格格不入的自己,她满心都是沮丧与失落。
终于到了演出那天,后台一片忙碌,江寒露坐在镜子前,化妆师仔细地为她梳妆,将她的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插上翠羽簪子,又帮她穿上那身水绿色绣着精美花纹的戏服。
尽管她面容清秀美丽,可眉眼间与生俱来的英气怎么也掩盖不住,与小青的灵动娇俏截然不同。
而且她身材高挑挺拔,比扮演白素贞的尹曼秋高出半个头,站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然而,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随着一阵激昂热烈的锣鼓声骤然响起,仿佛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整个戏场淹没,江寒露扮演的小青和尹曼秋扮演的白素贞一同登上舞台。
“呀,江姑娘怎么扮成小青了?之前是探春,现在又是小青,都好久没见她扮小生了,难不成以后真要改唱花旦?”台下一位年轻公子满脸惊讶,扯着嗓子对身旁同伴说道。
“就是说啊,这扮相虽说看着漂亮,可少了小青该有的娇俏灵动,还比尹姑娘高出一大截,看着真别扭。”一位老妇人也跟着摇头,满脸失望。
江寒露站在台上,只觉得聚光灯炽热得像要把她点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微微提起水袖,试图表现出小青的活泼俏皮。
“姐呀!你看这湖光山色,令人心旷神怡,真乃人间胜景也!”她启唇唱道,可那原本浑厚的嗓音,即便努力压制,仍透着几分沙哑,与花旦该有的娇柔婉转相去甚远。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唱腔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柔美,哪像个花旦在唱。”
江寒露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她强忍着窘迫,继续舞动水袖,努力做出轻盈的姿态。可她身形过高,动作稍显僵硬,每一个转身抬手都透着一股不自然,全然没有小青的灵动。
在表演“游湖借伞”经典桥段时,尹曼秋饰演的白素贞轻启朱唇,唱道:“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那婉转悠扬的唱腔如黄莺出谷。
轮到江寒露接唱:“姐姐说话欠思量,陌路相逢怎借伞。”
她努力调整气息,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柔美些,可那声音一出口,仍是带着几分粗粝,和尹曼秋的唱腔形成鲜明对比。
台下的议论声愈发响亮:“江姑娘这花旦扮得实在不行,动作僵硬,唱腔也不对味儿,还是更适合唱小生。”
“看惯了江姑娘的小生扮相,那股子俊俏儒雅,谁都比不上,突然扮花旦,真让人接受不了。”
也有少数忠实戏迷在角落里为她打气:“不管江姑娘扮小生还是花旦,都是咱们喜欢的江姑娘,只要能在台上看到她,我们就支持!”
江寒露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可她咬着牙,强撑着继续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像是在荆棘丛中艰难前行。
此时,樊金驰正坐在二楼包厢,悠然地看着台上表演。
江寒露扮的小青一登场,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尤其是那个转身,在灯光映照下,她容颜绝美,让他看得痴了。
他本就不懂越戏门道,对唱腔和身段也不甚在意,只一味欣赏她在戏台上的美丽形象。
这一幕戏谢幕后,他兴致勃勃地将手中一柄金如意抛了下去,当作彩头。金如意“哐当”一声,落在江寒露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