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荣?!”我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变形,“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老荣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十三哥……真……真是你……我还以为……我以为你早就……”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警惕地看向我:“你说有人用手机信息引你来?什么信息?”
我简单描述了那条断断续续的SOS和后续代码。
那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老陈,是个住在老城区的下岗工人)听完,眉头紧锁,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是我们发的。”老陈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但没想到……真的能联系上外面的人……更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那明显不正常的左臂上,眼神一凛:“你……你也被‘污染’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必要。“逃出来的。”
老陈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露营灯:“坐下说吧。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老荣挪到我旁边,依旧在低声啜泣,但眼神里多了些依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老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荣他……怎么会恢复?你们……‘我们’是谁?‘碑’组织又在干什么?那个‘井’……是什么意思?”
老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两个沉默的同伴(一个是在校女大学生小雅,另一个是附近小卖部的老板老李),脸上露出一种苦涩的表情。
“说来话长……”他声音低沉,“大概半个月前,城里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昏倒,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眼神空洞,力气大得吓人……就是你们说的……被‘同步’了。”
“后来,‘上面’来了人,就是那些穿白衣服的(‘碑’组织),封锁了消息,把那些‘变了’的人都带走了。再后来,封锁范围越来越大,我们这些没‘变’的,也被困在了家里。”
“老荣是前几天偷偷跑出来找吃的,不小心碰到了……‘脏东西’(被污染的血迹?),也差点‘变’了。但他运气好,或者说……他体质有点特殊?在最混乱的时候,他好像……自己挣扎着清醒了过来一阵子,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这边,被我们发现了。”
自己清醒过来?我看向老荣,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后怕。
“我们这几个,”老陈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两人,“都是各种原因躲过了第一波‘同步’,又不敢待在家里等死,才陆续摸到这个废弃的防空洞里躲起来的。这里靠近老城区的地下排水主干道,位置隐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变了’的人和‘白衣服’的人,好像都不太愿意靠近这片区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是感觉……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们?或者说……在保护我们?”
干扰?保护?
我猛地想起左臂那股在这里变得清晰的牵引感,还有那从地下深处传来的水声。
“那‘井’呢?”我追问,“信息里说的‘井’?”
老陈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指了指防空洞更深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
“往里面走,大概一百米左右,有一个地方……我们叫它‘哑井’。”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那不是真正的水井,更像是一个……地下的深坑,不知道通往哪里。里面的水是黑色的,不流动,也探测不到底。我们没人敢靠近那里。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每次外面有大的动静,或者感觉特别危险的时候,那口‘哑井’……就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里面低声说话……又像是……水烧开的声音……而且,待在这防空洞里,离那口井越近,就感觉越……安全?虽然也越不舒服。”
奇怪的深坑?黑色的死水?诡异的声音?安全区?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地下的、未知的存在?
难道手机信息里说的“我们”,不仅仅是指老陈这几个幸存者,还包括了……这口“哑井”背后的东西?
而左臂的死气在这里产生的共鸣牵引……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听着防空洞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来自“哑井”的诡异声响,感受着左臂那冰冷的侵蚀和体内的一片狼藉。
逃离了“碑”的牢笼,却似乎又踏入了一个更诡异、更莫测的棋局。
这口“哑井”……到底是什么?
它和“源点”,和“门”,和“碑”组织……又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