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却笑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王谦、张龙、周铁牛,以及在场的每一个心腹。
“但是,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问你们,我们做的是错事吗?”
“不!”他自问自答,声音响彻整个内堂,“我们救了数万百姓的性命!我们给了他们一片能遮雨的屋檐,一碗能活命的热粥!我们把一片即将化为人间炼狱的土地,变成了一个人人有活干、有饭吃的热土家园!”
“如果这也是罪,那我林辰,一力承担!”
他的话,像一团火焰,点燃了众人心中熄灭的希望。
“非但不能散,我们还要做得更好,更大!”
林辰猛地转身,推开窗户,指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人声鼎沸的土地。
“王主簿,你立刻去拟一份《宁杭县以工代赈救灾纪要》。把我们救了多少人,安置了多少人,开了多少荒地,建了多少屋舍,消耗了多少粮食,一五一十,给我清清楚楚地写上去!每一个数字,都要精确,都要有据可查!”
“张龙!”
“末将在!”
张龙挺身而出,热血沸腾。
“新兵营,即刻更名为‘宁杭县救灾壮丁队’!他们的任务,是维持数万灾民的秩序,是协助百姓重建家园,是保护我们的劳动成果!把营规军纪,给我刻在石碑上,立在营门口!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是一支仁义之师,威武之师!”
“周铁牛!”
“俺在!”
“你带人,把我们县城内外,所有的主干道,都给我用石灰线画出来!要整洁,要干净!把所有的粥棚、安置点、工坊、农垦区,全部挂上醒目的木牌,注明用途和负责人!我要让巡抚派来的人,从踏入宁杭地界的第一步起,看到的就是秩序,是希望,是奇迹!”
林辰的一连串命令,如雷贯耳,字字珠玑,劈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他们都以为大难临头,想的是如何遮掩,如何躲避。
却没想到,自家大人,非但不躲,反而要敞开大门,敲锣打鼓地请人来看!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自信!
王谦呆呆地看着林辰的背影,那背影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高大。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和这位大人的差距,根本不在于智谋,而在于格局。
自己看到的是脚下的万丈悬崖,而大人看到的,却是悬崖对面,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是!下官遵命!”王谦深深一揖,心中的恐惧和慌乱,被一股莫名的豪情所取代。
既然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那索性,就跟着大人,一条道走到底换!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宁杭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王谦熬红了双眼,带着手下的吏员,将所有的账目、名册、物资清单整理得井井有条,最终汇成了一本厚达半尺的《纪要》。
张龙的“救灾壮丁队”吼声震天,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私兵”,而是光明正大的“民夫”,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出营帮助百姓修路、挖渠、盖房子,赢得了所有灾民的拥戴。
周铁牛则带着人到处修修补补,让整个宁杭县的面貌焕然一新,秩序井然。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看看,宁杭县,到底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第三天上午,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警报。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森然的兵马缓缓出现。
红底黑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队伍正中,一面巨大的认旗上,龙飞凤舞地绣着一个“抚”字。
旁边,还有一面代表着监察之权的“按察使”官旗。
江南巡抚衙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