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黄昏,太阳像一枚熟透的金橘,缓缓沉入西部山峦的轮廓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独立大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路边的法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宁波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出神。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将近六年,看着这座曾经破败不堪的城市一天天长高、长胖、长出钢筋铁骨。那些新建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成荫的绿树,在暮色中像一幅静默的油画,记录着这片土地二十年的变迁。
在他踏上这片土地时候,他的内心对C国是有些怨念的,对这片陌生的环境是不适应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怨念越来越淡。随着陌生感的褪去,对这片热土的热爱一天天在茁壮成长。
从公元前500年起始,南岛人从印尼的婆罗洲远渡印度洋抵达到了这里。这片被海洋隔离在非洲大陆外的孤岛,开始有了人类的踪迹。
随后千年历史变迁中,非洲的班图人,中东的阿拉伯和波斯商人都陆续来到了这个岛屿上开枝散叶,经过长期通婚形成了马尔加什人这个族群。
然后这个岛屿不可避免了进入马岛版的三国演义乱战时代,历经几百年的纷争,最后在十八世纪形成了统一王国。
随着英国的航海时代拉开序幕,马岛便开始了被殖民的黑暗时期。赶走了英国人,又来了荷兰人。荷兰人投降了,却又沦为了法国殖民地。
一直到六十年代才完全独立,成立了第一共和国。七十年代一场武装政变,将这片土地披上了红色。
当李安然踏上这片土地时候,恰逢红色镰刀解体的风波席卷到了这里,他用了些许手段,就将这个红色政权换了一种面貌保留了下来。
随着将近二十年的不懈努力,马岛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人民生活逐渐富裕的同时,一批富贵阶级也趁势崛起,于是有了李安然为首的所谓马岛十大富豪。
然而马岛从来都不是净土,那些遗老遗少怀着对前朝的怀念,对当代的痛恨是在骨髓里生根的。
比如李宁波即将去拜访的这位,是马岛安德里亚纳最高种姓,梅里纳王室旁支、世袭贵族。因为家庭与法国有些无法割离的千丝万缕关系,加上是马岛少数的文化人,很快就脱颖而出,成长为马岛的巨富。
拉科托·安德里亚曼贾托,马岛最大香草出口商,是世界知名四大粮商之一的嘉吉集团在马岛的合作伙伴、雀巢、玛氏等集团公司的长期供应商。
他的弟弟是国会老资格议员,姐妹均嫁入其他梅里纳贵族或者富商家族,形成了马岛本土势力极为强大的,用姻亲方式团结起来的利益集团。
这个利益集团除了因为历史原因,与法国的兰伯特家族、约阿希姆家族、英国的Tew家族、瑞典的奥克松家族等有着密切往来,更是与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普建国、肯尼迪、嘉吉-麦克米伦、沃尔顿等家族有着强大的利益纽带。
李安然不仅仅帮助伯施家族做了信托基金和资金庇护,也同样给了包括上述欧美这些家族,给予的优惠条件,是这些贪婪的资本无法拒绝的。
也就是说,李安然将欧美一大半的权贵和富豪,都绑在了马岛这个战车上,成为了事实上的人质。
堡垒一定是被内部攻破的,李安然对于拉科托这样,跟欧美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盘根错节联系的所谓马岛精英,一向是不放心的。
什么狗屁民主自由,在暗黑世界第一人眼里,那就是忽悠傻子的话术。这些人必须严格监控起来,钱可以让你赚,乱说乱动可不行。
而帮助李安然监控这些人的,便是他的叔叔李宁波领导的内政部。千万不要以为资本带来的只有好处,类似美国被资本控制,身不由己的现实,在马岛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经历几年前的那次混乱,一大批人被判了刑之后,这些所谓精英也都沉淀下来。有些游戏,不再浮出水面。
门被轻轻敲响,李宁波睁开眼睛。“进来。”
李亘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
“叔公,我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宁波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小子,紧张什么个劲?拿出点你父亲当年不要脸的劲头来,否则还想等着人家姑娘自己跳进你的碗里么?”
李亘的脸更红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叔公,你让我准备的东西……”
李宁波接过打开看了,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拿出盒子打开看了,里面粉色丝绒布上,静静躺着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挂件,不由得咂咂嘴,“啧啧啧,你小子倒是大方。哪来的?”
李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囔,“从我妈首饰盒里拿的。”
“嗯,你妈的眼光的确不错,想比那个小女娃应该会喜欢的。”李宁波盖上盒子,将纸袋交给李亘。
古梦可不跟米拉贝尔那样艳俗,什么东西都要贵的。她挑选的饰件价格一般都不会很贵,但绝对都是属于雅品。
李宁波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披上,“走吧,车在楼下。”
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出内政部大楼,沿着独立大道向东开去。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缓缓后退,那些霓虹灯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路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李亘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脑子塞满了那个女孩的倩影。
三个月前,在马岛大学和巴黎政治学院的交流活动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兰德里亚。安德里亚曼贾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