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服务生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需要什么?”
李亘回过神,指了指兰德里亚的方向:“我约了人。”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兰德里亚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笑意。
“你来了。”
“嗯。”李亘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务生递来菜单,他胡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看着兰德里亚。
“你在看什么书?”
兰德里亚把书翻过来,封面是法文的,李亘只看懂了几个单词。“《非洲农业发展与粮食安全》,你上次推荐的那本。”
李亘愣了一下,那是他在马岛大学交流活动上随口提到的书,没想到她真的去找来看了。
“看得懂吗?法文版的。”
“我身体里流淌着四分之三的法国人血液,法语也是我的母语之一。”兰德里亚合微笑上书,放在一边,看到李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缓解说道:“你的哥哥们在莫桑比克做的那些事,书上都有提到,评价很高的。”
李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服务生端来咖啡,是那种小小的浓缩杯,只有一口的量。李亘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头。
兰德里亚笑了,那笑容清脆得像风铃。“你不习惯喝浓缩?”
“在马岛喝惯了红茶。”李亘老实承认。
“那下次我们约在茶馆。”兰德里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李亘腼腆,却不是蠢。下次这个词,像一颗种子,轻轻落在他心里。
随着陌生隔离感渐渐消失,两人的谈话也越来越顺畅。
从马岛大学的足球队聊到巴黎的天气,从莫桑比克的农场聊到塞纳河边的旧书摊。
李亘发现,兰德里亚比他想象中更健谈,也更有趣。她会模仿索邦大学老教授的法国腔英语,会讲她在巴黎政治学院遇到的趣事,会在说到某个话题时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等他接话。
快到一点的时候,兰德里亚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下午还有课,得走了。”
李亘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递给她。“这是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兰德里亚接过,打开来,那枚兰花胸针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眸里全是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
“谢谢你。”她把胸针别在衬衫领口,抬起头看着他,“好看吗?”
李亘看着她领口那朵白玉兰,在淡蓝色衬衫的映衬下,像一朵真的花。
“好看。”他说。
兰德里亚笑了,拿起桌上的书,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突然回过头来。
“李亘,明天是周末,我要去蒙马特高地画画,你有空吗?”
李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安特卫普地铁站出口等你。”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圣米歇尔广场的人群里。
李亘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像春天的温度。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明天我要去蒙马特。”几秒钟后,古梦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艹……赶紧的,红包拿来。”两只不合时宜的手伸了过来。
“怎么好意思的?你们的工资比我零花钱多多了……”李亘大声抗议起来。
古梦站在旺多姆广场的中央,仰头看着那根青铜柱。柱顶的拿破仑雕像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穿着一件罗马皇帝式的长袍,手里握着权杖,俯瞰着这座他曾经用炮火征服过的城市。
一百多年过去了,法兰西的皇帝早已作古,旺多姆广场却依然是巴黎最奢华的地方。广场周围林立着珠宝店和高级时装屋,而广场的东北角,就是丽兹酒店。
古梦上一次来丽兹酒店,还是五年前。那时她陪着李安然来巴黎谈一笔生意,住的便是这里。她记得酒店大堂里那些水晶吊灯、丝绒沙发、还有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
那时候李安然还开玩笑说:“等以后老了,我们每年都来巴黎住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