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赫放下水杯,目光与李琰对视。“可他也得罪了很多人。邦特兰的部族长老,有一大半都不喜欢他。他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古董,应该被时代淘汰。他提拔的那些年轻官员,都是他的亲信,不把我们这些部族长老放在眼里。”
“所以呢?”
“所以,他在加罗韦很孤立。”法拉赫读懂了李琰眼里的意思,对于图纸上的标记也豁然贯通,一股阴冷控制了他的肠胃,却有一股热浪统治了他的大脑。“他的权力建立在两个支柱上。一个是国际社会的支持,特别是美国的援助。另一个是港口税和海盗赎金的收入。如果这两根支柱有一根断了,他的椅子就会摇。如果两根都断了,他就会摔下来。”
李琰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没想到眼前的老家伙居然是个妙人。“法拉赫先生,如果加斯的椅子真的摇了,谁能坐上去?”
法拉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奥马尔·哈吉·穆罕默德。他是努加尔省最大的部族穆罕默德·萨拉赫氏族的首领,在邦特兰议会里有十几个支持者。他的家族控制着加罗韦一半以上的商业地产,跟索马里兰那边的商人关系也很密切。”
“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是个生意人。”法拉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生意人好对付,给够钱就行。可他也有野心,他一直想当邦特兰的总统。如果加斯倒了,他是最有希望接替的人选。问题在于,他这个人没什么主见,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李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法拉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好像没有注意到老家伙趁机在查看桌子上的地图。
“法拉赫先生,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去收买邦特兰议会里那些部族长老,让他们支持奥马尔,你能做到吗?”
法拉赫看懂了地图上所有的标记,这是一场战争,有关于索马里兰和邦特兰之间的战争。
他盯着李琰的背影,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可以描述为兴奋的光。
“李先生,收买部族长老不是钱的问题。邦特兰的部族长老,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意,都不缺钱。问题是,谁能给他们更多。更多的港口泊位,更多的免税指标,更多的政府合同。这些……不是钱能买到的。”
李琰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我给你在博萨索港的两个泊位,给你十个免税进口汽车的指标,给你一家银行的执照,这些够吗?”
法拉赫的眼睛猛地睁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
“李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拿生意开玩笑。”李琰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初步意向书。两个深水泊位,年吞吐量十万吨。十个免税进口指标,任何商品都可以。马岛银行将在加罗韦开设分行,您的家族可以获得百分之十的干股。”
法拉赫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满面激动之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李先生,”他终于抬起头,“您想要什么?”
李琰在椅子上坐下,“我要加斯下台。不管是通过议会不信任投票,还是通过街头抗议,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只要他下台,条件就兑现。如果他不下台……”
他没有说下去,法拉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法拉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了昏礼的唤拜声。
“李先生,”他终于开口,“我需要十天时间。”
“可以。”李琰站起身,伸出手,“十天后,我等你的消息。”
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后山的情报中心里,李安然看着屏幕上的计划书,脸上浮现压抑不住的笑容。
“李琰这孩子,手段当真了得。”一旁的安娜感慨万千,“马斯克说,就他用粮食分化族群的手段,就让人叹为观止了。”
是的,李琰平价卖给邦特兰五千吨粮食,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资敌行为。
不曾想,李琰就是在利用加斯贪财的特点,料定这个家伙不会将粮食救济那些灾民。于是他命令运输队大张旗鼓运送粮食,叫人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让所有邦特兰的部族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场因为分配不均的不满情绪,成了那些部族长老讨伐加斯的借口。
“二桃杀三士,挑拨手段而已。”李安然心里很是高兴,嘴上却说着不以为然。
索马里博萨索港的GS安保总部的办公室里,剃刀兴冲冲推门而入。
“先生,法拉赫那边来消息了。加罗韦那边已经搞定了七个部族长老,还差三个。奥马尔·哈吉·穆罕默德同意合作,条件是事成之后,他要阿鲁拉港的港口管理权。”
李琰显然没有料到法拉赫居然有如此高的效率,有些惊讶地接过电话。“法拉赫先生,十天时间,现在才过了三天。”
电话那头传来法拉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李先生,邦特兰的部族长老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粮食船一艘接一艘地靠港,看到加斯的政府在救灾上毫无作为。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加斯呢?他有什么反应?”
“他下令封锁了通往灾区的道路,说是为了防止青年军渗透。实际上是不想救济那些灾民。这件事让很多部族不满,都在骂加斯的贪婪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