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塔那纳利沃的夜,印度洋的季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穿过船厂那几座尚未完工的大型船坞,在钢铁的骨架间打着旋。
马涛站在船坞边缘的钢结构平台上,手里握着一盏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照亮了坞底那具已经初具雏形的舰体。
“马总。”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三号坞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比计划提前了三天。”
马涛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站在身后,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安全帽歪戴着,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
他叫陈国强,原是C国江南造船厂的总师,退休后被马岛船业集团高薪聘请过来,担任新安塔那纳利沃海军造船厂的总工程师。
“陈总,辛苦了。”马涛把手电关掉,挂在腰间的工具扣上,“一号坞那边情况如何?”
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一号坞的舰体分段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二号坞百分之四十。按这个进度,明年六月份之前,两艘舰都能下水。”
马涛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坞底那具舰体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具正在被解剖的巨兽。
“马总。”陈国强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咱们为什么要同时开建两艘?以咱们现在的技术力量,一艘一艘地建,可以把质量做得更好。同时建两艘,人手不够,设备不够,工期又紧……我怕到时候会出问题。”
马涛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缓缓升腾,像一团被撕碎的云。
“陈工,你在江南厂干了大半辈子应该比我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东西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陈国强愣了一下。“政治?”
马涛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工地。几千名工人在那里日夜不停地忙碌,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流星在钢铁的森林里坠落。
“你只管把船造好。”他说,“剩下的就不要操心了,有的事,不知道更好。”
陈国强识趣地点点头,转身走下平台。他是来赚钱的,可不敢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特别是最近内政部抓了好几个间谍,弄得船厂里人心惶惶的。
马涛站在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一号坞进度正常,二号坞进度正常,三号坞龙骨铺设完成。预计明年六月下水。”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收到。”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下平台。
凌晨两点的新安塔那纳利沃海军造船厂,是一头永远不会沉睡的钢铁巨兽。
五千多名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塔吊的臂架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吊起一个个沉重的舰体分段,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缓缓移动,像一头头正在进食的长颈鹿。
马涛走在船厂的水泥路上,脚下的路面被重型卡车压得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泥水。路两边堆满了各种材料和设备,钢板、管材、电缆、发动机……像一座座小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走到一号坞旁边,爬上观测台。坞底,几百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焊接,有的在铆接,有的在安装管道。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群在地狱里劳作的幽灵。
“马总。”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涛转过头,看到一个小伙子站在观测台入口,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
“什么事?”马涛问。
“马岛钢铁厂那边来电话了,说特种钢材的第三批货已经装船,预计三天后到港。”小伙子把平板递过来,“还有,C国那边发来了一份技术文件,是关于346A型相控阵雷达的安装工艺,需要您签字确认。”
马涛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346A型相控阵雷达是052D驱逐舰最核心的部件,也是马岛海军第一次接触如此复杂的有源相控阵雷达系统。它的安装精度要求极高,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会影响整个雷达系统的性能。
“让陈工先看。”马涛把平板递还给小伙子,“他看完之后,我再签字。”
小伙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涛站在观测台上,看着坞底那具正在成型的舰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