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背抵着嘎吱作响的木墙,眼睫低垂。左臂被医疗队员撞击的位置一阵阵刺痛。他慢慢展开掌心,将刚刚接住的一颗坠落的冰冷水滴对准阿秀眉心方向。
水滴下坠。穿过空气。距离阿秀苍白额头三寸。异变陡生!
水滴在半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碎裂!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核心劈成两半!每一半都形成一枚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扭曲飞镖状冰晶!冰晶边缘极薄,锐利得泛着空间撕裂般的冷光!一枚撞向阿秀眉心,却在触及肌肤前的千分之一秒诡异悬停、汽化!另一枚打着奇异的螺旋直射林小夏手中捻着的松针尖!
“叮!”细如蚊蚋的撞击脆响!松针针尖铁锈色的血痂被彻底击碎!一点比尘埃还微小的冷蓝冰屑,悄无声息地烙印在断裂的松枝木质上!冰屑烙痕……赫然是一只扭曲的、振翅欲飞却断了一足的细密昆虫印记!
楼下死寂。盘总蜷在唯一的塑料靠背椅里,卫星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灰败的脸。他左腕纱布彻底被浸透,渗出浓稠的、几乎像融化的沥青般黑浊的**。**渗出边缘带着腐蚀性的丝丝白烟。“老蒙,”盘总的声音像破风箱撕扯,带着垂死般的绝望,“后山湖……炸了吧……把洞……彻底封死……这寨子……还有救……”
蒙山伯枯槁的手指**般抠着吊脚楼老旧的竹编墙壁。他浑浊的眼死死盯着火塘边阿秀身下那条火纹毯,干裂的嘴唇无声蠕动。那毯子上褪色的蜥蜴图腾纹路边缘,一丝几乎淡不可见的靛青丝线,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烤般微微扭曲蜷缩。
“山神……山神怒了……”寨老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如同陷入梦魇,“他们挖了‘背龙骨’……还动了那口‘困龙棺’……棺盖……封着石鼓……”他猛地转向方源,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方家娃子!那松树枝!是长在那口石棺上的!它们……它们是‘困龙棺’的‘捆棺藤’变的!那口棺……那口棺里镇的不是尸!是‘引’!祖巫留下的引子!”
引子?林小夏脑中电光石火!昨夜阿秀被操纵时嘶吼出的那串非苗非汉、充满诅咒力量的不祥古谣最后一句——“Niangxdabhlieb!(崩啦!大地陷落!)”——音节所指,不正是那口轰然砸落的、断山分水的“悬斧”石壁?那石壁,就是“困龙棺”?
方源手腕的微震从未停止!昨夜金符爆炸瞬间,他腕上那只特制感应环记录下的最后电磁乱码被强行压制解析!此刻乱码深处一点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极端能量读数,竟与林小夏手中松针断口处那枚冷蓝昆虫断翅印记的波动——形成镜像对冲的频率!那是两种截然相反却致命纠缠的锁定信号!一个自下而上撕扯,一个自外向内渗透!
楼下突然爆起骚乱!“医疗队”那个半边脸爬满黑纹的队员像弹簧一样蹦起!他此刻全身皮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绷紧,青黑色的脉络在皮下剧烈搏动,脸上蔓延的蛛网纹凝成了刀刻般的浮雕!他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嚎,动作僵直迅猛地超出人类的极限!不再扑向方源,而是像一颗被磁力吸引的炮弹,以头颅为锤,狠狠撞向吊脚楼支撑柱基部的石墩!
“拦住他!”蒙山伯尖叫!晚了!咚——!一声闷响!颅骨与粗砺岩石撞击!黑血混着惨白的脑浆迸射!粘稠物沾满了石墩表面!就在血浆溅射的刹那——蒙山伯身侧竹编墙壁中,一根被油污裹了多年的细韧青藤条(苗家老屋加固用的捆扎绳),在血浆触碰到竹子的瞬间“咔”的轻响!藤条末端自动断裂出一小截尖锐如针的毛刺!毛刺如同被激活,闪电般射向石墩上那滩红红白白的秽物深处!
滋——!微不可闻的腐蚀声!藤针没入血浆!血浆表层瞬间蒸腾出极淡的白烟!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近乎透明的“卵”状微晶,在血浆被藤针腐蚀的千钧一发之际激射而出!目标——阿秀眉心上空那枚悬停瞬间汽化的水刃残余轨迹!
“嘣!”
一声极细微、却如同钢弦崩断的脆响!射向阿秀眉心轨迹的透明微晶瞬间解体!化作一缕无色无味的气体,瞬间弥散。然而同时,林小夏手中那根断松枝末梢烙印的断翅虫纹处——一团针尖大小、却刺目无比的猩红光焰凭空爆燃!焰心跳动间分明扭曲成一个清晰的符号:被拦腰截断的翅膀上方,赫然印着一枚小小的、古拙凶悍的苗巫箭簇刻印!
“嗡——!”
盘总腕间劳力士金符碎片再次剧震!表盘玻璃上的裂纹竟自主扩大!一滴比墨还粘稠的、浓黑色的**猛地从表盘裂缝深处激射而出!这液滴诡异的违背重力法则,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如线的黑箭,直指林小夏手中的断松枝!
“不好!”方源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前扑!
太迟!那液滴在即将撞上松枝的瞬间猛然膨胀!化作一颗包裹着无数细密荆棘状倒刺的、蠕动的黑色黏液球!球体表面骤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内里竟是密密麻麻、高速旋转的冰蓝细鳞!缝隙张开,形成一张獠牙错生的狞口,悍然吞向松枝上那个爆燃的猩红箭簇符号!
“嘎嘣!”
非金非石的怪响!箭簇符号被獠口生生咬碎!符号炸裂的碎片竟在空间中激射!一道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幽光碎片,笔直地洞穿了盘总身旁卫星终端的合金外壳!
“滋……警告!二级生物活性污染侵入!信息路径被未知高熵场锁死!”盘总的卫星终端屏幕被洞穿的孔洞边缘,熔化的金属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串毫无逻辑却充斥暴戾之感的符号在损坏的屏幕上疯狂跳动:“@#EATKILLASSIMILATE%#@!”
林小夏感到掌中一烫!那根断裂的松枝在她指间无声化为齑粉!粉屑飘散。唯有那枚最初撞上阿秀银镯留下的凹痕,在尘埃深处闪过最后一点微弱的银光。光点核心,一只被拦腰斩断的羽翅图腾深处,一枚极小的三角凹痕清晰可见——那正是苗巫箭簇被咬碎后留下的唯一形态印记!
窗外,暴雨如怒潮。寨老蒙山伯佝偻着背,面如死灰。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吊脚楼墙角阴影里——被腐蚀的藤针掉落处的泥地上,几滴刚刚被雨水冲刷稀释的淡绿浆液边缘,正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缓缓延伸,在湿泥表面悄然蔓延成一个细小的、与火纹毯上遥相呼应的——断翅蜥蜴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