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琰盯着显微镜,已经半小时没说话了,荆原靠在实验台边,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
“你到底看出什么了?”荆原终于忍不住。
封琰没抬头,只是把显微镜旁边的显示屏转过来,让荆原看。
屏幕上是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普通铁镍矿石的晶体结构,右边是从小行星上提取的样本,晶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排列,就像是被造物主精心编织过的。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封琰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种克制的兴奋,“铁镍合金在自然冷却过程中,晶体结构应该是立方晶系——就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样子。但这个……”
他放大图像,螺旋结构的细节更加清晰,每一圈螺旋上都附着着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颗粒。
“这是有机质。”
荆原皱眉:“小行星上怎么会有有机质?”
“这就是问题所在。”封琰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做了碳14测定,这些有机质的年代……”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和这颗小行星本身的形成年代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颗小行星从一开始就含有有机质,它不是后来被污染的。”
荆原没听懂:“所以呢?”
“所以,”封琰一字一顿地说,“这颗小行星内部,可能存在着某种——生命。”
科研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你终于还是疯了。”荆原说。
“我也希望我疯了。”封琰站起身,走到另一台仪器前,调出一组数据,“你看这个。这是小行星内部的温度曲线。按理说,一颗直径八米的小行星,在穿过大气层后,内部温度应该迅速下降。但它没有,它的核心温度始终维持在1500度左右。”
“那又怎样?”
“1500度是铁镍的熔点。”封琰看着他,“它在主动维持自己的温度,就像……就像人体维持37度的体温一样。”
荆原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这颗小行星是活的?”
“我是说。”封琰重新坐回椅子,“它有可能是活的,但我需要更多证据。”
“帮我个忙吧,荆大部长,”封琰转身看向荆原,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表情在荆原看来堪称残忍,“帮我——把那颗小行星完整地塞进我的科研室。”
荆原握着水瓶的手顿住,虽说这颗小行星可能是宇宙中已知最小的行星之一,但它的大小和重量依然不可小觑。
“你、你的小科研室塞得下?”
封琰又笑了:“放心,我让那两个实习生去量过了,直径8。429米。一会儿我请人把十一、十二层打通,空间绰绰有余。”
荆原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行,行。我尽力。”
他转身想走,刚迈出两步又转了回来,表情有些凝重:“人类唯一的希望。”
他说的是肯定句。封琰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我尽力,你研究点成果出来。”
封琰轻轻笑了:“好。”
荆原和封琰从小就是朋友。
两人都属于上层贵族子弟,一同就读于A区的空楼学府。封琰从小就对科学研究展现出过人的兴趣与天赋,十五岁时被送进一号大楼的实验班,跟着当年的老博士继续深造。而荆原则跟随做大将军的父亲出征——在瓦德尔与哈瑞斯水火不容的那些年,十六七岁的荆原就已经能够漠视战场上的生死,淡定自若地拂去颈侧浅浅刀痕上渗出的血迹。
后来,瓦德尔与哈瑞斯的执政者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谈判,最终握手言和。
封琰继续研究他的矿物质,荆原当上了瓦德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边管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