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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第1页）

“回收队”三个字，像冷水浇进滚油，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洼地的混乱。

铁熊的怒吼还在回荡，营地各处便爆发出更多的叫骂、惊呼、奔跑和器皿翻倒的声音。原本在篝火旁麻木休息或低声交谈的人们，此刻像被惊扰的蚁群，有的慌不择路地躲进窝棚深处，有的则抓起手边简陋的武器，骂骂咧咧地朝着营地入口方向涌去。火光摇曳，人影乱晃，将这片本就破败的洼地映照得如同地狱的集市。

陆烬等人所在的废弃窝棚区位于洼地边缘，地势较高，能清晰地看到营地入口方向的骚动。只见十几个人影，正从入口障碍物的缺口处，蛮横地冲进来。他们不像铁熊手下那些守卫一样衣衫褴褛、装备破烂。这些人统一穿着暗灰色的、类似作战服的、相对完整的衣物，外面套着简单的、用金属片和皮革加固的护甲。武器也更精良，主要是长度统一、顶端装有尖刺的金属长棍，以及少数几把看起来还能用的弓弩，甚至……陆烬看到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一把造型粗犷、但枪管明显是制式的□□。

他们动作整齐，沉默，但下手极狠。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手中长棍毫不犹豫地砸翻几个试图阻拦的营地守卫，骨头断裂声在嘈杂中清晰可闻。有人试图用削尖的木矛反抗，被对方轻易格挡，然后一棍扫倒，再补上一脚，彻底失去声息。

是“回收队”。而且，是训练有素、装备占优的正规队伍，与营地里这些挣扎求生的拾荒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没有分散，而是呈一个松散的箭头阵型，直插营地深处，朝着……洼地中央，那几堆燃烧得最旺、人群也最密集的篝火区域冲去。那里，通常堆放、交换着拾荒者一天搜集来的、最有价值的“收获”，也是营地里相对“富有”或者“有地位”的人聚集的地方。

“‘回收队’的杂碎！又来抢东西！”瘦猴咬牙切齿，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他们冲的是营地中心，暂时不会来我们这边。”疤脸男快速判断，“我们要不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陆烬已经动了。

没有冲过去帮忙，也没有留在原地。陆烬一把拉起沈辞，将他推到窝棚最里面的阴影角落，语速极快：“待在这里，别出来。玉牌别用，除非万不得已。”

然后，他对疤脸男、瘦猴、老猫、阿杰低喝：“拿上武器，跟我来。不参战，靠近看。”

不参战？靠近看？

众人一愣，但长久以来对陆烬命令的本能服从让他们立刻抓起武器，跟着陆烬，沿着窝棚区边缘的阴影，快速而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地中心骚乱的方向靠近，但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利用破败的窝棚和堆积的杂物作为掩护。

他们看到，铁熊带着十几个守卫，已经和冲进来的回收队前锋撞在了一起。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铁熊确实悍勇，手中那根镶嵌尖刺的铁棒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砸翻两个回收队员，但立刻被三四个回收队员围住，长棍从不同角度刺来，他勉强挡开几下，还是被一棍抽在肋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营地里的其他拾荒者，虽然人数占优，但大多各自为战，或者只敢远远投掷石块、垃圾，真正敢冲上去拼命的并不多。而回收队虽然人少，但阵型不乱，相互掩护，下手狠辣，反而在局部形成了压制，正一步步朝着那几堆篝火旁的物资堆逼近。

“妈的……这帮孙子……”疤脸男看着营地守卫和拾荒者不断倒下，拳头捏得嘎嘣响，但他也清楚，自己这几个人冲上去，杯水车薪，还可能暴露沈辞。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那堵高墙围着的“工坊”方向，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拄着骨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老烟斗。

他没有穿什么护甲，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和兽皮坎肩，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走到工坊门口一盏用荧光菌类做成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风灯下，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几十米外、正在发生的混乱和厮杀。

他的出现，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混乱的战场边缘，几个正犹豫是否要逃跑的拾荒者，看到他，脚步停了下来，脸上惊恐稍减。就连回收队那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队员，动作也似乎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向那个静静站立的老者。

“铁熊，退下。”老烟斗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遍了半个洼地。

正在苦战的铁熊闻言，咬牙又砸开一根刺来的长棍，趁机向后一跃，脱离了战圈，喘着粗气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向老烟斗。

回收队的阵型也暂停了推进，十几个队员迅速收拢，面向老烟斗的方向，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身材格外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光头男人，从队伍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把刃口闪烁着暗红纹路的厚重砍刀，目光阴沉地看向老烟斗。

“老烟斗，好久不见。”刀疤光头开口，声音沙哑刺耳，“这次‘清扫’，规矩照旧。交出一半的‘硬货’（特指能量块、稀有金属、完好的电子元件等），还有你们这个月找到的所有‘蓝晶’（一种在缓冲区流通的、蕴含微弱规则能量的矿物）。我们走人，不伤和气。”

“一半的硬货，还有所有蓝晶？”老烟斗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黑蝎，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上次只要三成硬货，蓝晶只要上缴的部分。怎么，觉得我们营地这次捞到大鱼了？”

被称为“黑蝎”的刀疤光头冷笑：“有没有大鱼，搜了才知道。老烟斗，别给脸不要脸。你们营地里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能让我们‘回收队’亲自来‘拿’，是给你们面子。不然……”他晃了晃手中的砍刀，暗红纹路在火光下流动，“我们可以自己动手‘拿’，到时候拿多少，可就不一定了。”

威胁，赤裸裸。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不少拾荒者眼中露出绝望。他们辛苦一天，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那点有价值的东西，转眼就要被抢走大半，甚至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