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谷的风带着血腥味,刮得人脸生疼。
卫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的长剑卷了三道豁口,箭囊早已空了三天,身边只剩不到八十名亲卫,个个带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谷口外,军臣单于的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劝降的箭又一次射进来,箭杆上绑着羊皮信,写着“降者封王,不降全谷焚尽”。
亲卫统领咬着牙,把沾血的刀攥得咯吱响:“将军!我们冲出去!就算死,也不能让匈奴人折辱了您!”
卫青没说话,只是抬手摩挲着腰间那块磨得光滑的玉佩——那是他提前打好的,准备等打完这一仗,回长安就给林砚戴上。他抬眼看向谷口,匈奴人的篝火连成了片,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突围根本是死路一条。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林砚能在长安平平安安的,别被这乱世牵连。
“备马。”卫青撑着石壁站起身,把仅剩的半袋炒面分给身边的亲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别丢了大汉的脸。”
就在众人翻身上马,准备冲出去赴死的瞬间,谷口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匈奴人的呼喝,是带着草原口音的汉话,嘶吼着“冲进去!救卫将军!”
卫青一愣,以为是雁门的援军到了,可定睛一看,冲进来的根本不是汉军,是一群穿着匈奴服饰、却拿着汉人农具改的兵器的牧民,约莫有两千多人,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从匈奴大军的缝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奔谷里而来。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手里的弯刀劈得匈奴人连连后退,冲到卫青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袋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喘,却异常响亮:“卫将军!我们是上郡边境的休屠部牧民!当年林侯爷给我们粮种,教我们种地,我们才活了下来!军臣单于要逼我们去打仗,我们不从,听说您是林侯爷的夫君,拼死也要来救您!”
卫青的目光落在那个粗布袋子上,袋口绣着一个小小的粟米穗标记——那是林砚的记号,她给农户发的每一袋良种,都会绣上这个标记,他在田埂上见过无数次,她蹲在地上,拿着炭条一笔一笔教农户画这个记号,说“认住这个穗子,就是能吃饱饭的好种子”。
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冲上喉头,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以为自己已是绝境,却没想到,林砚在田埂上种下的恩义,竟在千里之外的死谷里,给他铺出了一条生路。
“起来。”卫青翻身上马,长剑直指谷口,眼底重新燃起了锐光,“各位的恩情,卫某记下了。今日,就随我杀出去,让匈奴人看看,大汉的天,不是他们能闯的!”
他太懂地形,也太懂匈奴人的软肋。没有硬冲谷口,反而让牧民们假装押着他“投降”,领着匈奴的先锋部队进了谷。等匈奴人进了狭窄的谷道,卫青一声令下,亲卫们把早已备好的干草、枯木点燃,顺着谷壁滚下去——这法子是林砚当年教农户烧荒防蝗虫的,此刻用来对付匈奴人,再合适不过。
谷道瞬间成了火海,匈奴先锋部队被烧得哭爹喊娘,阵型全乱。卫青趁机带着人从谷后的隐秘小道绕了出去,直奔军臣单于的粮草大营。匈奴人根本没想到被围死的汉军能绕到后方,大营里毫无防备,被卫青一把火点了个精光,几十万石粮草瞬间化为灰烬。
军臣单于看着后方冲天的火光,气得暴跳如雷,可粮草没了,十万大军没了吃的,再围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又听说雁门太守带着守军倾巢而出,直奔白狼谷而来,只能咬着牙,下令全军撤退,灰溜溜地回了漠北。
白狼谷之围,解了。
卫青站在烧成灰烬的匈奴粮草大营前,看着手里那个绣着粟米穗的布袋子,立刻下令:“留两千人收拢残部,其余人跟我走,星夜兼程,回援长安!”
他心里清楚,林砚那边,怕是比他这里更险。
而此时的长安城头,林砚刚把摔碎的瓷瓶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指尖被划得鲜血淋漓,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绝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卫青生死未卜,陛下被困未央宫,长安危在旦夕,她没有资格哭,更没有资格倒下去。
“阿禾,”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弟子,声音冷静得像结了冰,“把城里仅剩的粮草,全部分给守城的羽林卫和百姓,按人头算,每人每天二两粟米,先撑三天。再让学堂的所有学生,分赴城里各个街巷,告诉百姓,常平仓的底子还在,只要守住城,就不会饿肚子。还有,把韩安国谋反、勾结淮南王的证据,抄成告示,贴满全城,乱叛军的心。”
阿禾红着眼点头,转身就去安排。城楼下,淮南王的大军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城,箭雨密密麻麻射上城头,守城的士兵越来越少,个个面带倦色,却没人后退一步。
林砚接过士兵递来的盾牌,挡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心里清楚,硬撑最多撑两天,城里的兵太少了,没有援军,破城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声,不是叛军的攻城号,是无数人的嘶吼,顺着风飘进城头,清清楚楚:
“护林侯爷!守长安城!”
林砚猛地一愣,趴在城垛上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