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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也别无他法，程时安只好答应下来。

但他绝对不会对这个见钱眼开趁机敲诈勒索的男鬼感恩戴德！程时安愤愤扒了一口价值一百冥币的饭，觑了一眼轮椅上的鬼，也算是他的上司。

这个上司倒是和他来到这里见到的所有鬼都不一样。其他的鬼无一不是面目扭曲骇人，相比之下，这个鬼却是正常许多，虽说黑色鬼面具遮了半边脸，但另外的半边是妖冶漂亮的，柔美但不柔和，眉眼上挑，桃花眼略带凌厉。

“我叫许生辞。”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眼尾的紫红疤痕被牵动，“你也不用摆出这种表情，放心吧，我这里包吃包住。”

伪善。程时安心里默默给许生辞贴标签，看都没看他，把头埋进饭碗里只给他留下个发顶。

许生辞这时候又像是极好说话，温和地笑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是园长。”

程时安心说：“没看出来。”他把碗放下时还真想出来个问题，说：“只有我自己带班？”

一般来讲，正规的幼儿园都是两个老师带一个班，但许生辞刚才说这个班没有老师愿意带，程时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不是。”

程时安松了口气。

“你，”许生辞笑得招骂，“和我一起。”

“……”

骂人的话到嘴边，在考虑到对方是自己上司后急刹车，程时安咬牙切齿又忍气吞声。

许生辞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还是很会装的，程时安得到了一间干净的单人卧室，规格与装潢同许生辞的卧室别无二致，说不上有多好，却也避免了程时安露宿街头的命运。

第二天一大早，程时安就来到了传闻中被其他老师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班级——雪花班。

来之前还去隔壁班借了拖把和水桶，就怕有那种浑身淌血的孩子，弄脏教室地面还得他来拖。

准备很齐全，考虑很周到，不过程时安很快发现，拖把什么的好像用不上了。

整个幼儿园都是破败沧桑样，教室更是不用说，墙皮脱落斑驳，落地窗的玻璃没有一块是完整的，窗外是后院，只有土堆和零星的垃圾，可以选择推开推拉门走到那里，也可以更省事一点，从窗户的破洞跨出去。

地府有四季，程时安死的时候是秋天，地府也处于秋季，冷风不留情面地往屋里闯，吹得程时安一个哆嗦，咕哝着：“这个坐轮椅的，窗户破成这样也不修，屋顶砸破个洞开口就是二十万，穷鬼，小心眼，活该没人给你烧钱！”

“嘭！”

程时安原本面朝窗户，听到声音头皮一炸，僵着脖子转过头。

来人不是许生辞，而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雪肤粉腮很是可爱，刚才应该是孩子在开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拖把，此刻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不敢进，看得程时安一阵心软。

“进去吧，”许生辞恰时出现在小女孩身后，“他是新来的老师，往后他带你们。”小女孩这才点点头进了屋，轻车熟路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好，怯生生地看着程时安。

“早上好呀。”程时安蹲下来和孩子打招呼，又抬头对进来的人说，“许……园长，早？”

“嗯，”许生辞神色如常，看样子并没有听到关于自己的坏话，“叫许老师就行。”

许穷鬼。程时安内心小小反驳。

在教室等了一阵，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孩子，程时安数了数，二十一个，和许生辞给他的信息一样。

程时安的担心没有被印证，这些孩子并不奇怪，反而个顶个的乖巧漂亮，在他生前那都得是抢着带的班。

他还挺不习惯这种自己在教室等孩子进来的方式，因为在他当幼师的时候，孩子是需要他和同班的另一个老师去幼儿园门口领进来的。一早上，班上有几个人，他就要说几遍寒暄和问早。

对许生辞这个园长的不满并不会影响到程时安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和每个孩子都打了招呼，尽可能缓和气氛，但现实总给他泼冷水，这些孩子全都对他冷淡至极，仿佛是对新来的老师极度讨厌。

在给最后一个孩子发完早餐后，程时安缓缓吐了口气，心里大概也猜到为什么都不愿意带这个班了。

如果一个班的孩子比较顽皮不听话，程时安有的是办法治，就算大部分都是闷葫芦，程时安说破嘴皮子也能和孩子聊两句，可如今这个班确实棘手，他们不内向也不捣蛋，三三两两聚堆玩，只是都当老师不存在，程时安说什么都没用。

“……为什么我感觉我和整个地府格格不入？”程时安疑惑道，“难道是因为我没死透？”

许生辞坐轮椅上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玩成一团，半阖双眼看起来困恹恹的，听到程时安的话笑了两声。

“笑什么？”程时安又气又恼又委屈，“所有鬼都讨厌我，都不要我，你也讨厌我，连孩子也讨厌我。”程时安很少有这么挫败的时候，这种被全世界排斥在外的感受更是从未有过，因此一不小心没收住脾气。

许生辞：“谁说的？”

程时安垂眼看他。

“那些鬼不要你，是因为你的长相。”许生辞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右脸，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你没发现自己长得和他们不一样么？”

在地府以面目狰狞凶恶为美，一只鬼越是形态猎奇就越受大众追捧，众鬼认为长相和品性、能力挂钩，因为死后被带到都市区的鬼无一不是怪异骇人的，而能被带到都市区就说明此鬼在为人时功德极高。被带到贫鬼窟的鬼则是符合人类审美的美。

难怪那些鬼一见到他就说他是贫鬼窟来的，可程时安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有损功德的事，他连死都是为了筹备幼儿园的文艺汇演做道具猝死，怎么会是在贫鬼窟？而且那个引路鬼差一开始是带他去了都市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