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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程时安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许生辞听到他的死因倒是颇感意外地挑眉，随即便道：“可能他是个实习的，不懂规矩，或者他眼瞎。”

“而且，我不……”程时安搬了个凳子来，坐在许生辞旁边，听到这么一句模糊的话。

那边的孩子们在玩猜纸团，一阵嬉笑淹没了许生辞那句话的尾巴。

程时安：“唔？”

“别在室内追逐打闹，离窗户远点，受伤了我没钱给你们治伤，凳子倒了赶紧扶起来，上次那个谁刚因为凳子的事摔伤腿花我多少钱，还不长记性，不坐凳子了要放墙边我说多少次了？”许生辞见班里越来越闹腾，终于像是想起自己是个老师，冷声呵斥。

孩子们对程时安的话置若罔闻，却对许生辞言听计从，果然乖乖听话安静下来，小声丢着纸团玩下一轮游戏。

程时安见他对这么小的孩子都三句话离不开钱，只觉得好笑，又暗暗羡慕他能让孩子们听话。

许生辞看出他心中所想，说：“他们并不是讨厌你，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程时安不解，“我长得应该……算他们的同类？”

程时安不敢自夸颜值，可他虽然至今没谈过恋爱，却是在校园和职场上都赫赫有名，同学和同事给他最多的评价就是：带有母性光辉的男人。因而追求者也不少，甚至还有男生。

许生辞解释道：“他们怕的不是长相，是被打。”

许生辞作为给老师开工资的园长，不是使不动老师来带这个班级，只是每次有老师要接手这个班都对孩子有诸多抱怨，经常一动气就是辱骂和殴打并行，说什么：“长成这样光是看着都窝火，我要是像你们这种长相现在立马再死一遍。”之类的，久而久之孩子们又自卑又胆小，除了许生辞以外谁也不亲近，谁的话也不听。

程时安听完胆战心惊：“可是，贫鬼窟不是都长得差不多？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么恶毒的话？”

“长成异类就是原罪。”许生辞说，“那些老师里，有的是被都市区赶出来的，有的是身在贫鬼窟，但审美早已被大众改变，一心只想攒够钱去都市区整容，从而找更高薪的工作。”

冷风呼啸着往室内猛灌，把程时安内心吹得空凉。

小孩子小小的脑袋里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老师生气，无数尖锐的谩骂和无情的拳头给他们打造出坚硬的外壳，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你穷成这样？窗户也不修，就看着孩子吹风，也不是好东西。”程时安浑身冰凉得发抖，已然忘了自己才是下属，劈头盖脸谴责许生辞。

“是的，很穷。”许生辞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请一定多帮我分担一些，也许还能优化几个老师。”

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鬼最好干十个鬼的活，这样我就能把其他老师都开除，就留你一个最能干的，还不用付工资。

程时安：“……”

教室里没有任何玩具，一上午程时安都没做什么事，闲得发慌，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得知这个破幼儿园居然有食堂后差点喜极而泣。

早饭是每个班在班内发放，午饭则是所有班集体去食堂。

食堂规模竟比程时安想象中要大，共有五个打饭窗口，毕竟是要装下十个班的。灰色天花板上稀稀拉拉挂着几个灯泡，因为采光问题室内昏暗阴冷，只靠这几个瓦数低的白炽灯泡照明。

在临近午饭时间，班上的两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动了手，两个都有些皮外伤，哭得厉害，许生辞留在班里解决，并没有来食堂。

程时安排在自己班级队伍的最后，看着孩子们流水线似的端着盘子走向雪花班的区域就座，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队伍的人数逐渐减少，很快就排到程时安。

他们班排的是二号窗口，打饭的是个形如枯木的大姨，整只鬼暗黄干瘪成一条，像在沙漠风干老化的袜子。

袜子软趴趴的使不上力，这位大姨的手抖如筛糠，夸张到简直像是连手臂一起要掉进盘里，程时安最终拿到的菜少得可怜，几乎像是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

他打完饭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端着盘子站到一边，看他身后另一个班的队伍打饭。

世界第八大奇迹出现了，大姨刚刚还抖得像沙尘暴中摇曳的布料，轮到另一个班就骤然如回光返照，一勺勺盛得又稳又多。

程时安低头，汤汁表面能完整映照出头顶的灯泡，和他晦涩不明的双眸。

班上的孩子们不复刚才在班里的嬉笑闹腾，变得死气沉沉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吃饭。菜很快吃完了，他们就开始用勺子舀盘中薄薄的一层菜汤，不锈钢刮喇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响起。

刺耳嘲哳的声波撞击着程时安的耳膜，让他一片乱麻。

这些孩子在幼儿园里就能这样被区别对待，那在地府呢？攒够钱就能投胎，可在地府，长成异类就是原罪，他们真的能熬到攒够钱的那天吗？就算熬到了，那这么多年要遭受多少不公？

“怎么干站着？”许生辞解决完问题，带着那两个受伤的孩子握手言和，让他们去吃饭，他则操控着轮椅来到程时安身边，笑道，“大家都在吃饭，就你还站在窗口这边，喜欢特立独行？”

程时安手中还是那盘看似剩饭的食物，他艰涩开口：“这些孩子，家人不给烧钱？不能投胎么？”

“……能。”许生辞沉默片刻，“但是投胎不光是要有钱，还要了却执念。”

程时安看着餐盘，顿觉希望如灯光倒影一样燃得亮堂。

如果钱足够投胎，那只要他想办法化解孩子的执念，他们就可以逃离地府，获得不受歧视和恶意的人生了，一个四五岁孩子的执念能有多深？

程时安想着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