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并没有,那只手只切了一半就离开了。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程时安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总觉得这故事像个□□,特别是配上窗外诡红的天,这种氛围下听什么都是鬼故事。
鸡蛋一半扎着叉子动弹不得,一半被切成无数薄片,它静静地躺在餐桌上,静静地期待被吃掉。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只脚,把被切的无数薄片鸡蛋踩成了烂泥,走掉了。
程时安越听越不对劲,孩子们的神色也皆凛然,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期待实现梦想的鸡蛋。
许生辞眸光清浅漾着笑意,语速不疾不徐:“又来了一只脚,不小心被鸡蛋身上的叉子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然后,这只脚觉得自己摔倒是鸡蛋的错,狠狠把鸡蛋踩成烂泥,鸡蛋再也不会被人吃了。
“……”
“……”
“……”
本来气氛还不错的,现在那点祥和也被许生辞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有几个孩子都要哭了。程时安剜了许生辞一眼,心里狠狠骂他真够有病的。
“别哭别哭,其实故事还没结束。”程时安极力挽回,“在这之后,窗外飞进来一只小鸟,把桌上的鸡蛋全部吃光了,鸡蛋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哈哈,”许生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好恶心。”
程时安想起自己昨天闯进许生辞的卧室,坐在他床上,那时候许生辞说过自己有洁癖,可想而知听到这种结局他能有多恶心。他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别说话。”
故事听上去像是吃鸡蛋噎死后想出来的,荒谬不着调,但孩子们却像身临其境般,程时安看到有不少孩子偷偷抹眼泪。
许生辞的幼儿园分两个区域,程时安昨天跑的时候经过的都是教学区,另一部分他没逛过的是孩子们的寝室。程时安从许生辞口中得知,这些孩子在地府都是没有父母的,无处可去,他就养着。
因而程时安知道许生辞为什么这样见钱眼开视财如命了,他开这个幼儿园完全赚不到一分钱,咒他永远招不到学生反而是一种祝福。
二十一个孩子共住一个寝室,程时安把孩子们安顿好后轻手轻脚出了门,撞上门口玩轮椅的许生辞,差点又整个人扑在他轮椅上。
程时安压低声音道:“许老师,您在这自娱自乐什么呢?食堂发鸡蛋了您快去吃吧,再晚点就叫鬼踩了。”
许生辞被呛了也不急,反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讲这个故事么?”
“应该是想吃鸡蛋了。”
许生辞不置可否,自然而然转移话题:“我确实没吃午饭。”
没吃午饭赖谁?程时安无语了,抬脚要走,衣角却沉重。
面无表情地回头,看见一半让他头皮发麻的笑容。
看上去被摧残过的漏风教室,从窗户的破洞可以明晰地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程时安抱臂低头。
轮椅上搭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氤氲热气的鸡蛋面。
面条洁白柔软,每挑起一筷子都要挂满丝丝缕缕的鸡蛋花,偶尔能沾一两粒葱花点缀,香气弥漫。
如此平淡无奇的食物都能被许生辞吃出星级酒店昂贵早餐的矜贵松弛,他每次只挑两三根,咀嚼像开了慢倍速,让在一旁看的人只觉这碗面难以下咽,程时安以为他还在刚才那个故事的阴影里恶心到无法自拔。
这碗面是程时安煮的,他对厨艺的娴熟程度可说是闭着眼做的菜都能让人连连惊叹,所以许生辞的表现如此,他也绝不会怀疑自己做的东西难吃。
程时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许生辞吃面的时候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