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那场深夜的驿站暴动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只激起片刻涟漪,便被日复一日的枯燥与安稳彻底淹没。孩子们依旧要早起训练、排队领饭、听护工一遍遍讲驿站与异兽的凶险,护工们依旧在忙碌与担忧中照看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墙外的驿站依旧刷新又消散,军方的巡逻队依旧日复一日地走过。
没人再提起那个夜晚。
也没人再注意到,龙傲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他依旧话少,依旧只会蹦“饿”“走”“吃”几个简单的字,依旧反应慢半拍,呆呆傻傻,教什么都记不住。
可只有龙傲自己模糊地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了。
夜里睡觉,他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看清黑暗里的一切。
同伴翻身时起伏的体温,墙角小虫爬动的热源,墙外巡逻士兵走过的热感轮廓,连远处驿站微弱的能量波动,都能在他眼底清晰浮现。
一开始他还会愣一愣,可次数多了,他只当是正常的,像看东西、听声音一样,自然而然。
尾骨也时常会隐隐发酸。
尤其是在驿站能量波动强烈的时候,那股酸胀就格外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只能在皮下轻轻拱动,痒得他总想伸手去挠。
护工阿姨给他洗澡的时候,也奇怪过:“你这孩子,怎么总挠屁股?是不是长疹子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皮肤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最后只当是小孩子好动,胡乱挠着玩。
而那股偶尔冒出来的、对鲜活气息的渴望,也越来越清晰。
看到奔跑的野猫,看到扑动的飞虫,看到身边同伴温热的呼吸,他喉咙里总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躁意,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叫嚣,想靠近,想触碰,想……咬一口。
但那股念头刚冒头,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下去,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依旧抢吃的,依旧力气大得吓人,依旧在院子里疯跑。
只是跑起来的时候,速度好像更快了,动作更轻了,翻墙、上树、钻缝隙,灵活得不像一个四岁孩子。
有一次,一只野狗闯进孤儿院院子,冲着孩子们龇牙狂吠,大孩子都吓得往后躲,护工还没来得及拿棍子,龙傲已经冲了上去。
他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浅褐色的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锐。
下一秒,他抬手一推。
“嗷呜——”
半大的野狗竟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夹着尾巴惨叫着逃出了院门。
孩子们都看呆了。
护工阿姨冲过来抱起他,又惊又怕:“你不要命了!那是野狗,咬伤你怎么办?”
龙傲趴在护工怀里,歪了歪头,眨了眨眼,只含糊地哼了一声:“不凶。”
他自己都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会觉得那只野狗一点都不可怕。
反而像……弱小又鲜活的猎物。
这件小事很快也被人遗忘。
大家依旧觉得,龙傲只是个力气大一点、傻气多一点的普通孤儿。
没人知道,他眼底的热感,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捕食者天赋。
没人知道,他尾骨的酸胀,是属于异化骨翼的雏形在躁动。
没人知道,他那一闪而过的冷冽,是被压制的嗜血本能在苏醒。
更没人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随着Z区驿站波动越来越频繁,随着归墟裂缝的气息越来越近,那道裂开细缝的枷锁,正在一点点松动。
沉睡在他体内的多重力量,正顺着缝隙,一丝一缕,悄然渗透。
而他依旧每天晃悠,吃饱了睡,睡醒了跑,像一株野生长大的小兽,对自己身上的秘密一无所知。